可谁知道,谁知道是这样?
此情此景之下,慕柏眼里居然升上了一点笑意,不是幸灾乐祸的,仿佛透着江映川想起什么人似的。
但慕柏是绝不会如窫窳一样把笑和悲停在脸上的,仅仅一瞬,便又恢复成淡然模样。这让江映川不禁怀疑那一晃而过的笑只是自己的错觉,也就无从生出怒意了。
慕柏玄衣一摆,江映川便被牢牢锢在榻上。
“你现在下去,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慕柏道。
他毕竟与徐北枝没打过一丝一毫的交道,江映川也能理解,闻言只冷静道:“我可以先不和它正面碰上,那底下我去过几遭,很熟,可以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潜进去。”
“至少得先摸清徐北枝在哪,状况如何,之后我再想法子。此处出了这么大的事,灵力波动定然有异,师尊肯定也接到消息了,没准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阿听也很急,拉着慕柏的衣袖焦声道:“是啊叔叔,大哥哥很厉害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先把他放出来。”
慕柏袖子被扯得轰隆作响,人却是不动如山,只用一句话就击溃了江映川看似缜密的安排:“我设了结界,青屿不会来。”
“什么?”
江映川薄薄一层的镇静当即土崩瓦解,也没顾得上长幼有序,几乎是失态地吼道:“你有病吧!都这样了还封锁什么消息!”
阿听见到的江映川一向是笑眯眯的,塑个金身都能摆上供台了,也就在面对煮饭时会无从下手一点,哪见过他发气的样子?居然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抖了抖身子。
可徐北枝的安危比什么都要重要,阿听很快重振旗鼓,更加用力地甩起慕柏的袖子来,以表明自己和江映川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这一点变化没逃过江映川的眼睛,他拼命遏住生烟的七窍,心不平气不和地说:“师丈,我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出于什么爱恨情仇不想见到师尊,但是今非昔比,窫窳现下得了建木枝的大部分神力,已经不是你我能解决得了的了,必须要有人来帮忙才行。”
慕柏不仅知道,还知道得更清楚,神色淡淡地补充道:“那神力本就是窫窳的,只不过被封印起来了,以识供养后才破出。”
那他还得谢谢窫窳呗。
江映川顿时很想把那不请自来的神力扔出去。
不过,这话倒是验证了此前所猜——村民以血供建木枝,更根本的其实是把自己的识喂进去。
所以,阿听爹娘死后的魂有形无识,因为识被吸走了。
村民如今状况也是拜之所赐,更甚之,不仅他口中说的那三十宗的人,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可成为养分。所以村民家的肉质很柴,除了家禽以外,芦花村里再没有其他禽类。
江映川突感胆寒,初次去找孟方的那个夜晚,召来的萤精就是真的萤精了吗?会不会他们谈论“慕柏”时,窫窳就在一旁看着呢?
他再忍受不住,手上蓄起一团灵力,打算强行将结界破开。
这时,慕柏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
江映川听过,手掌愣在半空,竟真的没再挣扎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本文将于7.21倒v,届时万字长更奉上,有红包掉落~我一直觉得写文这事也挺像在黑屋子里洗衣服的,因为只有我自己,所以不知道写得怎么样哪里有欠缺哪里还可以,但是感谢大家。上本完结v这本倒v,还有可爱的读者评论以及营养液,这些我之前没有想过的好事,让我感觉多少还是有进步的我也会继续努力的,入v后日更,有特殊情况会说明。让我们一起陪伴北枝和小江前行吧
第96章 逃生 老东西,我
当江映川被掼入的十多年前凌云山中时, 徐北枝张着嘴,一句“江映川”刚到舌尖便被一股罡风打散, 整个人也掉线风筝似往后飞去。
“哎哟!”
徐北枝摸着生疼后臀,疑心尾椎骨都被摔碎了,在原地生无可恋地躺了好一会。
袭向窫窳肩上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因此当黑雾卷来时,她几乎是毫无防备,也称不上有何抵挡, 一晃神就被黑雾带入冰凉河水中了。
那时她又累又气,不见得有多害怕,但当她睁眼后发现自己并不处于熟悉河下,而是被窫窳有容乃大地裹到了它自己识海里时, 那对窫窳怒火才慢慢褪了, 取而代之是茫然无措害怕。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法术剑招通通使不出来?四周还黑得要命,别蹦出个怪物来吧?
在无尽脑补中,徐北枝忐忑着一颗心往前走,尽管剑在此刻已然没有什么大用了,但她一点也不敢松手, 攥保命符似抱在胸前。
不多时, 她见到一抹符咒亮光, 又从那昏暗光线下分辨出江映川脸, 惊喜得眼泪鼻涕齐齐涌出, 还顺带着一声呼喊。
三管齐下——然后被无情地抛到了另一个鬼地方。
她目光涣散地盯着天空,用了好大一堆诸如“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道理,生硬地把自己从差一点就叫住江映川阴霾中拉出。
还是没力气爬起来。
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吧,我真累了, 等躺成一具骸骨时候窫窳自然就会嫌臭给我放出去了,她漫无边际地想。
在石板上躺久了有点硌得慌,徐北枝挪了挪身子,预备换个舒服姿势,谁知头往旁边一侧,立刻就着了火似跳起来。
旁处,高大恢弘山门上,赫然写了三个大字——凌云宗!
这三个字落到孤苦伶仃徐北枝眼中,简直是“救我命”另类写法,尽管她只在山岚剑回忆中遥遥看过一眼凌云山,但并不妨碍她单方面生出亲切之感。
管他,至少不是黑压压一团了。
怀揣着“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念头,徐北枝终于开始迈出到此地后第一步,谁知这一跨步,骨头并未传来剧痛,屁股也早在捱走时间内恢复生机,想来方才难忍之痛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她走了几步,发现赖在山门前这般惊世骇俗事竟也无独有偶!
那位还更光明正大!
起码她只是在一边,不算破坏山容山貌,但那位仗着自己裹得像个蝉蛹,脸也不要了,就光明正大地待在山门正下方,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徐北枝心情复杂地走向此同道中人,把身子一弯,再弯,三弯……最后几乎是整个人蹲在地上,才见到他掩在包被下脸。
只一眼,徐北枝便神色突变。
给他放在此处人看起来不怎么有时间,不仅木篮粗制滥造随意搁置,就连裹个襁褓也是草草了事。
这小孩口鼻都被被子捂住,脸已涨成青紫色了!
徐北枝忙不迭把包被往两边掀去,手动得太快,不小心被毛刺扎出一道小口,冒了几滴血珠出来。她只瞅了一眼,没管,后怕道:“幸亏我来这看了一眼,不然你这是要往活活憋死势头奔啊。”
重担一撤去,婴儿便依据本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面上可怖青紫也渐渐消下,但仍旧是呆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徐北枝。
身陷敌营,前路未知,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祸端境地下,徐北枝居然还是改不了手欠毛病,伸出食指戳了戳婴儿脸颊。
那小婴孩浑圆眼里还表达不出太多情绪,乍一看木愣愣,徐北枝见着,当下就乐了,大拇指也加入战局,屈曲着要去揪他脸。
就在这时,婴孩挤出了一个肉嘟嘟笑。
一抹疑惑爬上徐北枝眉梢。
笑起来……怎么有点像江映川?
她真是鬼迷心窍了,肯定是刚才眼睁睁看着江映川飞走打击太大,这才看谁都像。
说起来,江映川怎么也会在那片混沌里?他不是昏迷了吗?他如果也在,会不会也到了这里,那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就上山去吧?毕竟那里有他师门,对,青仙尊那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
徐北枝想着,脚下就往石阶上走,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算上面也是龙潭虎穴,但总比在原地打转要强吧?停在这里,连个出去的契机都没有。
她好像全然忘记了一刻钟以前粘在地上不动壮举。
山清水秀间,刚出生婴孩不吵也不闹,只目光好奇地追随着她,一步,两步……徐北枝踏上石阶越来越高,背影也随之缩小,最后连那双沾了泥点鞋都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婴孩不会抬头,见到唯一能动的活物离去后似是觉得无趣,撇了一个嫌弃味十足嘴。
“像,这是真像。”
徐北枝连连摇头,感叹语气拉出十里外。
她人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小孩。
孩大十八变,更不用提还是个刚出生的小屁孩,羊水恐怕都没洗干净,但不知是心理原因作祟还是徐北枝眼光毒辣,她竟从那还没舒展开五官看出了江映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