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问过她,她的家到底是哪个方位,家中亲人可有信物,可用法术追踪,也好过她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找。
但徐北枝只是笑眯眯说:“没有乱找啊,不还有你吗?”
江映川对这空口无凭的功劳可不敢冒领,于是愈发觉得徐北枝说什么回家都是胡诌的,此后一路,她也没再提起过回家之事,几乎让江映川把这莫须有的原因给忘到了九泉之外。
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江映川的心狠狠一揪,紧接着胸前压上一股厚重的呼吸不畅,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把他的喉咙管给捏爆了一般。
这害怕,比昨夜,不,比今日发现徐北枝和五识图同时失踪了还要汹涌。
“江映川!”
江映川一窒,弯着腰,用红了一圈的眼睛看过去。
刘明脸上的震惊劈里啪啦地跳起舞来:“哎哟我的文鳐鱼呢,你这是怎么了?至于吗,丢了个东西也用不着您老人家全身器官如此兴师动众吧?我刚喊了你那么多声都没个应,跟聋了没差,可吓死我了。行,这种时候还是喊全名比较管用。”
江映川连个白眼都不想翻给他看了,声音嘶哑:“什么事?我还要去找人呢。”
刘名的脸色一下沉下来。
“刚修盟传信来,风萍不见了,说开始用了障眼法,你也知道,修盟那牢狱修得跟什么似的,普通修士一己之力绝对逃不出去,一时半会也就没人发现,哎,我说着话呢,你干什么去?能不能尊重尊重我,喂,又聋了啊?等等我……”
江映川脚下生风,耳朵罢工了,脑子却是闹腾得不行。
早该想到的,山洞,一定是去了山洞,那日徐北枝就说过了。
可她不是最抨击以卵击石吗?怎么会去自讨苦吃?怎么会主动去送死?这可是她自己说过的话,肯定是猜错了,鳐兰地那么大,要藏个小身板还不容易吗?只是暂时没找到而已,何况还有耳坠呢,那总不能出错,分明没有任何感应……
难得的冬阳下,一双耳坠染着流光,静静躺在石头上。
江映川发着细细的抖,不动了。
徐北枝原来骗人了啊,她把耳坠摘下来了。
这一瞬在时间上确确实实只有一瞬,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够,但在江映川心里却掀起了狂风大浪,这使得他往山洞里冲的步伐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刘名的惊喊嵌在了肺里。
但江映川却没能进得去。
慕清霜咬着牙,以灵力作绳,把江映川拽离了洞口。
江映川摔在地上,毫不在意地爬起来,但被绳子给挡了一挡,对慕清霜道:“师姐,让我进去,我很冷静,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慕清霜带着一脸的苍白憔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到了洞口开始施法,嘴里默默有词,但说得太快又都是密令,外人根本听不懂一个字。
江映川又往前走,刘名就像个惊弓之鸟一样,迅速抱住他的腰:“这可不兴打扰啊。”
“……我知道,你放开。”
刘名迟疑地放开,江映川在他随时提防着的目光中,只是挥手把结界除了,将耳坠收好,再到了能接近的范围内距离山洞最近的地方等着。
外表看不出他有多着急,但刘名只要一瞧他红了整个的耳廓就分明了。
他这师弟,心一急,就成了个红人。
慕清霜解开咒法,并没有用多少的时间,但当她放下架势后,脸色已经惨白到近乎死寂了,因此,那嘴边渗出的鲜血就更艳丽了。
“可以进了。”
江映川卷成了一股白色的风,幕清霜不自控地往后退了一步,趁刘名看到之前偏头把血擦了,而后和刘名一起进了山洞。
见到的却是僵成雕塑的江映川。
地上碎石遍布,却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看起来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如果是徐北枝的话,那她现在应该找个空挡坐下来,得意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人我已经救下了。”
但这里除了满地狼藉,空无一人。
江映川不敢想另一个局面是什么样子,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往回退去:“风萍,找风萍。”
在这样充满凶器的地方,摔倒简直是司空见惯的,更不要提江映川还敢如此慌忙,一点敬畏之心也没有,把摔下去的几率直接拔高到了百分百。
还是脸着地。
刘名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把人拉起来,这下连他都说不出好话来了。
但一下居然没拉动。
慕清霜皱了皱眉,忍无可忍地说道了一句:“你什么毛病?”
江映川依旧趴在地上,但手却动了,他从堆叠的石块里抽出了一片隐隐约约的绿色,对着它看了一会后,突然问道:“你们回鳐兰地后,可经过了什么地方?”
这脑回路拐到哪个外太空去了?
但刘名嘴比脑子快:“那可多了,先在客栈吃了一顿,然后去看了看时兴的衣裳,还有给你小子把欠的账单给结了,再就是……”
“师姐。”
江映川道:“在醉仙楼之前,你们一起去的地方,有哪里?”
慕清霜认真想了想,应道:“只在刚进城时在客栈歇了歇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解惑 你不怕他离
徐北枝睁开眼。
忽然的强光让她一瞬间又闭了眼, 看不见的情况下,耳边的声音便更加清晰。
连绵不断的哭喊声、独属孩童的嗓音, 让她想起了学校里半夜野猫的嚎叫声,鸡皮疙瘩从头皮炸到了脚底跟。
不是伪造出来的仿真品,这下是真真切切的了。
只不过在学校被吵醒还可以用被子捂住耳朵,再不济就起来玩手机,此时此刻,徐北枝却是双手双脚都被绑住, 和植物人的区别也就剩下了个脑子还在转。
她重新睁开眼,模糊的白色慢慢聚焦成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肖老板。”
这间房,怎么说呢,很不一样。
墙壁被纯白色的布料铺满, 一丝缝隙也没有, 连天花板和地板都避无可避地穿上新衣。
乍一眼看去,不像古代修仙,倒和现代的白墙一模一样,只是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到把地面也刷上腻子,那一天得打扫多少次啊。
肖似就成了这白茫茫天地间的一沙鸥。
当然, 不止他一个。
看清肖似身旁的风萍后, 徐北枝想靠着耍嘴皮子逃之夭夭的心思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但令徐北枝最意外的, 不是看起来和此事扯不上一点关系的肖似, 也不是本该关在修盟的风萍。
而是小烨儿。
第一眼看, 小烨儿还是之前那个模样,不然徐北枝也认不出来,但到了第二眼,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那些平地落低谷的沟沟壑壑是怎么回事?
修盟的伙食得有多差, 几天就让一个妙龄少女老了二十岁不止?
叫她吃她肯定不吃。
对于这落在小烨儿脸上探究性的目光,她本人倒是没太大反应,但风萍却像是被什么灼伤了眼睛一样,横跨一步,盾似的护住小烨儿。
徐北枝全身上下就只有脖子上一亩地还有用武之地,于是只好把唯一的攻击武器投向风萍:“风老板,是不是抓错人了?我芳龄二十,和一岁可谓相去甚远,万万融入不了此中。”
就差把您老人家是不是眼拙砸到风萍脸上了。
风萍没和她打过交道,初印象还停留在那日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上,不料此女还有泰山压于顶谈笑风生的能力,不由多说了一句:“哦,没抓错。”
听了这一番毫无营养的对话,肖似世外高人的风范都被急得没影,生怕徐北枝又要妖言惑众,赶在她张嘴前道:“跟她还废什么话?没见着小烨儿都成这样了吗?快些干正事吧。”
风萍瞥了眼鼓成皮球的肖似:“急什么,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
但很是心口不一,风萍立马拿出了一个瓷白色的圆盘。
徐北枝第一次知道白色这种颜色也能闪瞎眼。
光是看那不同凡响的光泽就知道此物定然不是放菜的那种,徐北枝直觉不详,可背后就是墙,而她还没练成穿墙而入的神功,只能眼睁睁看着风萍走近。
圆得很标准的盘子正中央,存放了一滴血,同样色泽均匀,毫无半分杂质。
风萍大概是有强迫症。
此物一出,同一间房中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分明恐惧得发抖,但就是全部闭死了嘴,连刚出生那个都违反了人类正常生理状态随了大流。
危急时刻,就算是傻子也能迸出几分潜力来,更不要提徐北枝脑子本就灵光,她见到孩童们异常的反应,几乎瞬间就和此前的一桩桩联系在一起,一迭声道:“是这滴血对不对?罐子,肥料,野菜,都是混淆视听,是圈套!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山洞!”
屋内被施加了结界,在徐北枝恍然大悟的激动声后,一刹那没有任何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质问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