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候,邵家老宅都禁了烟酒,二手烟自然是闻不得。
头三个月期限过去,还没显怀,楚桐要去上班,邵易淮不允。
她也无意与他争这些,他请了个住家的孕期护理专家,她每天跟着专家一起,学习育儿知识,做运动,看书,偶尔也参与一下远程的工作,倒也过得舒服自在。
后来,肚子渐渐大起来,每天定时的妊娠油涂抹也少不了。
大多数时候是邵易淮亲自来做,他眼睫半垂,认真细致。
偶尔也会特意去远郊僻静的地方散步。
那一年8月30号,在预产期当日,楚桐于京市某医院诞下一女。
取名:邵霓安。
邵霓安三岁上幼儿园。
邵易淮和楚桐工作都忙,平时接送上下学基本都是家里的司机或者秘书代劳,九月份入学后,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三个月。
十二月中旬某一天,邵易淮难得早下班,先拐道买了甜点零食送到电视台,回到西郊半山家里了,却不见霓安跑下楼迎接。
他问保姆,保姆笑说,小姐在楼上生闷气呢。
邵易淮洗了手,正准备上楼去,却见那小小一团的小人儿,扶着扶手,慢吞吞从楼梯上蹭下来。
他就站在原地,微微勾着唇角,逗人似的,问,“大小姐怎么了?”
霓安蹬蹬蹬跑到他腿边,却抱臂把脸一扭,“哼!”
邵易淮笑出声。
手插兜,低头,“谁惹你不开心了?”
霓安使劲儿仰着头看他,离得太近,头往后仰得过了度,失去了平衡往后倒,邵易淮眼疾手快把她扶住,索性单膝跪下来,与她平视。
她长得活脱脱就是个Q版的楚桐。
眼睛大而明亮,眼珠黑白分明,婴儿肥的小脸儿那么一嘟,特别有娇蛮的劲儿。
“爸爸,你不爱我。”
“……为什么这么说?”
“你爱我的话,你……你就不会让我受委屈。”
邵易淮明了,“……所以霓霓受什么委屈了?”
霓安眼珠子转啊转,想了好半天,组织出词汇,“……幼儿园的小朋友,不相信我说的,我说我爸爸比电视上那个明星好看,他们说没见过你,不相信。”
“不信就不信了,有什么要紧?再说,每个人审美不同,你觉得也许旁人并不觉得。”
这番话霓安听不懂,但从语气也判断得出,这不是在哄她。
她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一下盈满了眼眶。
保姆在一旁适时插话解释,“先生,小姐想让您去学校一趟,接她放学。”
霓安更委屈了,哇得一声,哭着控诉,“你从来没去接过我。”
这话说的,完全就是歪曲事实。
幼儿园开学那天,邵易淮和楚桐两人一起把她送到了门口,头两天放学,都是他亲自去接的。
看她逐渐适应,他才撒了手让司机秘书代劳。
这时候跟小姑娘理论这些完全没意义,邵易淮没多说,用手背去擦她的眼泪,根本擦不及,手背全都沾湿了,“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去接你。”
他脑子里已经在过明天的日程表,算一算哪一项可以提前或延后,好在下午三四点钟抽出空来。
邵霓安立时噤声,最后一点眼泪断线似的被眨下来,眼睛睁大,“真的?”
邵易淮从保姆手里接过她常用的小面巾纸,边擦着她脸蛋儿,边说,“真的。”
“耶!”
她奶生奶气欢呼。
第二天,邵霓安上学是前所未有的积极。
在幼儿园里,一整天都神气活现,逢人就说,“我爸爸今天来接我。”
幼儿园老师们听到这话,如临大敌,特意着人把学校门口收拾了一番,又提前备好停车位,给邵先生预留出来。
趁着吃午饭的时候,老师蹲在她面前问,是不开心吗,怎么让爸爸来接了?
专属的幼儿园,收的学生都是圈子里的,谁人不知邵先生日理万机,突然抽空来接,是觉自己女儿受委屈了?
邵霓安神秘兮兮抿嘴,“……这是秘密。”
到了放学点儿,老师们组织孩子们排好队,往校门口接送处走。
前面老师太多,冬天个个衣服厚,挡住了视线,邵霓安踮着脚探头寻着人缝去看,还是看不着。
爸爸不会不来吧?
她小嘴一瘪,垂头丧气。
就这个档儿,听到排在前面的小朋友惊呼议论起来,一个个往后传,“邵霓安,你爸爸来接你了!”
还有小朋友转头冲她喊,“‘邵先生’是你爸爸吗?”
小孩子哪儿懂什么先生,大约是听到前面的老师和其他学生家长这么叫,依样学样。
邵霓安抬头,“是!”
队伍叽叽喳喳着往前挪,邵霓安终于看到了爸爸的身影,他站在自己的公务车前,长大衣,里面是套黑色暗纹西装,身旁有两个人凑近了跟他说话,他微低头听着。
“爸爸!”
脆生生的一声。
邵易淮已经看到她了,微微笑着伸臂,邵霓安拨开人群跑过去,他弯身将她抱起来。
她扭身跟其他小伙伴说,“看到了吗?我爸爸。”
颇神气。
邵易淮失笑,跟她的小伙伴也挨个打了招呼,有的小孩子害羞,看他半蹲下来说话,赧得直往自己爸妈怀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