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也来了。
外面天冷,余嬷嬷本想带两人去旁边的厢房内坐着等,屋里有炭火,可老夫人坚持要在门口,坐在侯爷旁边的一张圈椅内,脸色瞧似平静,心头早就揪着了。
晏侯爷如今光辉的门楣,就靠两个人。
一个是晏侯爷,一个是晏长陵。
除了这两人,府上再无一个能担得起事的后辈。
晏二爷性子稳沉是稳沉,但本事摆在那里,平日里在朝中也就能跑跑腿,打打杂,关键时候让他出个什么主意,铁定靠不住。
二爷跟前倒是有两位公子,嫡出的二公子,压根儿不是个读书的料,要他说出当今天下哪个地方的景色最好,他倒能头头是道。
朝堂的管制改革之后,再无世袭官职,新政推行下来,个个都在盯着动向,尤其是晏侯府这样的大门户,得先做出表率。
立夏时老夫人便做了决定,二公子派去了江宁之外的一个县城,任县令。
二夫人倒没怎么闹。
许是这几个月被娘家的兄长和那位奴才新嫂子气急了,大病了一场,没心思去管了,二公子走的那日,还是晏长陵送他出的城门。
三公子尚小,今年才十四,年纪小但已经能看出来资质,并非聪慧之辈。
府上的三个姑娘,一个是表姑娘,一个是二房嫡出,另一个是庶出。
表姑娘是聪慧,可到底不姓晏。
二姑娘虽是晏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姑娘,但性子偏内敛,谨慎过了头。
庶出的三姑娘,被二夫人自小打压,胆子更小。
没一个像当年的晏家大娘子。
照老夫人心头所想,除了大娘子,二房的两个姑娘,都不像是晏侯府养出来的。
从外看,晏侯府如今是风光,可实则已经后继无人。
唯一的希望,就在晏长陵这儿。
若少夫人能先诞下个公子,早些培养,将来还能继承晏侯府的荣耀。
若是个姐儿,身份便与晏家大娘子一样,乃侯府真正的嫡出姑娘,好生将养着,将来也是晏侯府的一朵花。
是以,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晏侯府的希望。
院子内少说也有十来人个在候着,安安静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从早上等到了正午时分,太阳当空了,里头终于传来了一道婴孩的啼哭声。
“老祖宗,生了!”余嬷嬷惊喜地呼道。
晏老夫人也听见了,激动地站了起来,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地,“生了,生了!快去问问,大人如何了,这都快三个时辰了......”
余嬷嬷连连道好。
到了门前,婆子也从里拉开了门,手里抱着个包好的奶娃出来,笑着道:“恭喜老夫人,恭喜侯爷,是位体面的小公子。”
话音一落,院子里便是一阵欢呼。
“少夫人可还好?”余嬷嬷上前问道。
“安好。”婆子笑着道:“帅将大人正陪着呢,都好。”
孩子已经没哭了,乖乖地躺在襁褓内,老夫人要上前去看,丫鬟忙扶着她,凑在跟前,小家伙的拳头凑在嘴边,挥舞了两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眉骨饱满,眼缝细长,一看将来就是个大眼睛。
这是她的重孙。
可真体面。
老夫人眼睛一热,激动地抹起了泪,“哎哟,我的心肝宝贝......”
坐在角落一声不吭的晏侯爷,已经好几次伸长了脖子,最后还是老夫人想了起来,“天冷,别把孩子你冻着了,快,快抱去给侯爷瞧一眼,赶紧回屋去,还给他母亲......”
外面的热闹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白明霁正躺在床上,晏长陵绞着帕子替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白明霁瞧上去,并不虚弱,还有力气笑话他,“在肚子里时,你天天念叨,如今生下来了,怎就不稀罕了?”
稳婆把娃给他时,本以为他会去抱。
他只瞥了一眼。
并非不稀罕,是晏长陵没功夫看。
在屏风外听到里面的动静,方才体会到了何为煎熬,孩子一生下来,哪里还顾得上,立马扑到了白明霁跟前,脸上的紧张之色,即便是在行军打仗之事也不曾有过。
看她还睁着眼睛,缓回了一口气,又不放心,拿手指头碰去了她的鼻尖。
白明霁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道:“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喃声重复着,掌心握着白明霁时,里头已湿哒哒的一片,竟是比她还紧张,柔声问道:“还痛吗?”
白明霁摇头,也就发作的那一阵疼得厉害,孩子生下来后,人一下就轻松了。
晏长陵紧握住了她的手,眼睛突然生了红,哑声道:“不生了,以后咱们不生了。”
没生之前,他恨不得白明霁能替他生下十个八个,一堆的孩子围在他跟前,喊他父亲,可当他亲眼看过了生孩子的艰辛后,一个都不打算要了。
等到屏风外的一个时辰,漫长如三秋,听到婆子着急的呼声时,他命都快吓没了。
一个挺好。
再也不生了。
白明霁还想笑话他,见他眼眶发了红,愣了愣,怕他当真哭了出来,轻轻戳他,问道:“看清楚模样没,长得像谁?”
晏长陵看了,没记住。
婆子抱给他时,他匆匆瞟了一眼,注意力全在白明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