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玦用力掐起她下颌,前所未有地粗暴,接着又是悲怆,又是无可奈何。
“从前我总以为,凭我的本事能纵得你一辈子自在随心,做什么都可以,可是我错了。李灵溪,你太有能耐,我有灵力的时候尚且不能掌控局势,如今我再不把你看紧点,你要是捅豁了天,我这样一个废人,要怎么去帮你补天呢。所以李灵溪,你就乖一点罢。”
李灵溪彻底不会思考了。
江玦伸手仔细摸索一会儿,没有摸到人皮面具的边缘。原来李灵溪不是在脸上易容,而是用术法让人产生幻觉,以为她是另一张脸。
李灵溪克制不住地发抖,像被寒风裹住了,凉意从足底冒上头顶。
江玦手上再施力道,“李灵溪,你能见我说话吗!”
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嗓子似乎被一块石子堵住了,她启唇几次都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很久,她紧紧握住江玦的腕子,吃力地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江玦拢着她的鬓发说:“我借裴允之手解了忘尘符,就都想起来了。至于你这精湛到无可挑剔的幻颜术,在我面前实在是毫无用处。你的气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永生难忘。”
李灵溪凝望江玦良久,江玦面不改色。
猝不及防间,李灵溪伸手撕开他的中衣,看见他胸膛缠满白布条,依稀还有鲜血渗出。
“你为什么要想起来”李灵溪哆嗦着手,“你不可以想起来。”
江玦攥紧她的手腕,牵到唇边吻了吻手背。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推开江玦,想下床逃走。江玦忽地痛呼一声,仿佛被扯到伤口。她本能回头看,结果又被江玦一把拽了回去,紧紧锁在自己怀里。
“你又要离开我么。”
江玦的气息扑在她耳畔,温温热热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见怀中人低着头缄默,他问:“李灵溪,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李灵溪倏地抬头,“你既知道我是李灵溪,还不杀了我,等什么。”
江玦语调平平,“我为什么要杀你。”
李灵溪说了个“我”字就收声了,因为江玦毫无前兆地开始剥她衣裳,像着急开荤的少年,没两下就把外衫脱了下来。
“你干什么!”
她被堵在床角,不敢大肆乱动,怕误碰满身是伤的江玦。江玦仗着她不敢,更肆无忌惮地给她宽衣解带。
两层雪衣除去,江玦摸到一块琼华佩。腰带抽走,江玦取出一个白金线交织的仙缘结。衣袖抖两抖,江玦看见一块小木头掉了出来。
李灵溪眼疾手快地把木雕小像握回,江玦却没有直接抢夺,而是一手揽抱她的腰,恶狠狠地吻她的唇。
这力道实在太凶了,像要把她拆吃入腹。她抬手推,入目尽是白花花的绷带透出刺眼殷红的血迹,那手便被迫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失神时,江玦趁机从她手心取出木像。
不得不说,华阳县的那位木工手艺绝佳,刻的人五官是惟妙惟肖。江玦一看木雕的脸就知道,这人是他自己。
他哑然失笑,随即眼眶酸涩,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李灵溪大脑一片空白,红着眼说:“还我。”
江玦说:“李灵溪,你仗着我失忆,什么都敢往身上带。”
李灵溪理不直气也壮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天天设坛诅咒你,看见没,这个小人的胳膊断了,就是我弄断的。”
江玦好似在庆幸:“只卸了条胳膊!”
李灵溪立刻作势要掰断木像的头,江玦的大手包了过来,不让她掰。
“就当你真的是为了诅咒我罢。”
江玦抬手轻轻一拉,红绸带飘到他掌心。
长发散落肩头,李灵溪的心随之凉透了。她像一条被围追堵截的野犬,退到穷巷无路可去,偏偏追打她的人还不肯放过。
无合意不为婚。江玦要她承认,这不是一厢情愿。
他幽声发问,犹如天罚降落。
“结发所系的红绸带,也是你诅咒我的一环!”
第87章 暖阁对弈
恢复记忆的瞬间,江玦有很多话想问李灵溪,说来绕去,却都能总结为一个问题:你对我有没有过一丝真情。
现下他已得到答案,不管李灵溪怎么狡辩,他都不会信了。
李灵溪垂死挣扎道:“我不想欠你,所以才为你做那些事。我来扬州是为了追捕路平原,更是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以为……”
以为什么
江玦一记眼神扫过来,李灵溪本就不顺畅的谎话更编不下去了。
沉默在床帏内蔓延。李灵溪想过若有一天江玦记起她来,他们真正重逢,会是怎样的光景。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在一方床榻,两个人衣衫凌乱,连对峙都没有力气。
江玦的目光凝在李灵溪脸上,不舍得挪开一眼。
他太想她了,忘尘符撕开的每一个箓文都写着“求不得,爱别离”。百步枷是他的私心,不管世人眼中阴狠毒辣的魔宗圣主有多危险,他都要将其锁在身边。
他经不起再一次离别。
与此同时,李灵溪垂着头,眼圈红红。仿佛楚楚可怜,实则在构思诛心措辞。
最后,她一把抓过江玦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抬头冷漠地笑了一笑:“你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