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61)

  将“五木”掷在昆山摇木做的“杯”中,按所掷的采数,在棋盘山行棋,可以相互追逐,也可以吃掉参与者的棋子,谁先走到最后就胜。

  这些王静姝都知晓,唯一不同的是彩头,赢者可从输者身上任选一样值钱的事物,当做今日的捐物。

  这无疑够吸引人又恰和了此宴的用意。

  王静姝眉眼上扬地与众人玩做了一处。

  沈莹在一旁瞧上了一会,就觉得二哥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表姐不如往常一样吗?哪里用得着她多照顾?

  她才是没人照顾的可怜虫。

  虽是这般想,但她也很快地与几位女郎玩上了弹棋。

  然,也不过是小半刻的功夫,王静姝所在的氍毹上,有女郎忽然怒扔了五木,还骂一声“岛夷。”

  周旁游戏的郎君女郎皆惊疑望去,尤其是几个同为南地出身的子弟,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岛夷”既为骂海岛上的野蛮人,南北两地还未统一之时,南北两地常互看不起,互骂“岛夷”与“伧人”。

  这都是极过分的骂法,也是南北子弟往来时彼此的忌讳。

  王静姝就是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了。

  但她没有反骂一句“伧人”回去,这只会令北地的世家子弟生出同仇敌忾。

  “薛娘子连输我,何至于骂人?”她嗓音悠缓自然,不显急躁地就让方吸引来的人知晓了缘由。

  “五娘,莫要无理取闹。”郑七郎呵斥,薛五娘是他家中表妹,这样输了两次就气急了骂人,他脸上也觉无光。

  尤其还是骂的王娘子,王娘子又如何看他,他无比歉意地看向王静姝,还不及再说些什么,薛五娘见郑七郎的态度,又来了脾性:“我如何无理取闹,你们分就是在让着这个岛夷,不然缘何每次都只有我的棋子被吃了,她总掷得卢采,也分明有问题?”

  同玩一局的樗蒲的郎君面上有些尴尬,薛五娘后一句指责莫须有,可前一句,他们确实在遇到王娘子棋子时,放过了些。

  再开口为王娘子说话时,就有些弱了气场,“王娘子总掷得卢采那是她自己运气好。”

  有人点头。

  但仍旧争论不休,还有人因薛五娘的张口“岛夷、岛夷”的,犯了南北两地士族的忌讳,更是站在了王静姝这边,洛京虽是北地,但也有不少南地子弟前来求学,亦或是的家中长辈入京为官的,再这样下去,就不止是两个女郎之间的争论了。

  王静姝抛开了“五木”道:“薛娘子既觉得我投掷有问题,大可换一个“五木”,我们再玩一次。”

  “那些郎君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你身上,我再与你玩,岂不还是输的份?”薛五娘当即反驳。

  输赢于王静姝而言其实都不重要,而是要尽早解决了这矛盾,她是来赴宴与人交好,顺带再挑跳夫婿人选的,不是来与人争吵的,让步道:“那你想玩什么?我都可。”

  ”

  投壶,我与你比投壶。“薛五娘道,她不信投壶还能有人帮得了王静姝。

  然她一说完,许多与王静姝相熟识的,都静默了一瞬,薛五娘可真是会挑。

  王娘子投壶那是能单用一支箭反复投一百次,中一百次的高手,人家能用五木投掷出卢采或许真不是运气,但也绝对是有技巧的实力。

  就连郑七郎也张了张口想阻止,他这表妹上个月才来郑家小住,还不识得王娘子的本事。

  王静姝笑了地问:“你当真要与我比投壶,输了可别再说我作假了。”

  薛五娘察觉到了些议论,可话已出口,仍旧倔强地要与王静姝比投壶。

  她既确定,当即有仆侍搬来雕文饰金,高三尺的投壶。

  投射用的不是箭杆,是特制的竹箭,而投壶内也装了许多的小豆,投中后箭矢会反弹出,比的是“骁”法投壶,就用一支箭,反复地投,直到落地不中为止。

  越来越多的人被女郎们的比试吸引聚来。

  王静姝先投,众人只见鲜衣女郎乌发委腰,腰间雪青丝绦与赪霞裙裾交织一处,修身长立间,容颜昳丽若灿霞,光华璀璨若明珠。

  众人都目光都汇集在了女郎身上,为她风姿的倾倒,也为她容颜流连。

  而中心的王静姝却心中计着数,随着她投中次数的递增,薛娘子的脸色越发地不好,她顶多能做到中七十,这已是极好的成绩,而王静姝却不断地超过这个数字。

  当满百后,王静姝又不放心地多投了几次,继而接住了弹回的竹箭,冲薛五娘伸手示意。

  薛五娘面上一会青一会白,最后竟哭了出来:“我不玩了。”

  许是实在觉得没脸,转身就跑,郑七郎迟疑看看王静姝似还有话说,但薛五娘那儿又要他去看看看,只能无奈追薛五娘而去。

  许多郎君女郎围着王静姝讨问技巧,王静姝寻席坐下,同人相谈不久,有仆侍前来相邀:“王娘子,我家殿下有物归还。”

  第51章

  “将王娘子引来我这。”……

  能被称为殿下,还有物归还的人,王静姝只能想到惠王。

  果然,顺眼望去,惠王远远地对她笑。

  他今日精神似不错,不显病气的身形挺直如松鹤,浅笑间浓郁的眉眼多了许多的华贵感。

  王静姝被晃了一下眼,心觉惠王还是不病的时候更好看一些,而且他不显病时也就不会让她想到沈遐洲。

  她避开周旁女郎的好奇,跟从侍者而去。

  宴中实是人多,世家郎君女郎游戏一处,还有许多仆侍往来其间,光是走过,就能听得许多喁喁之声。

  她兀地想起,曾听闻许多人议论过惠王,惠王丰秀清贵,为人也良善,是洛京中出了名的美郎君,但及至弱冠也没有婚配,盖因他那身子骨,许多医者皆道他活不过弱冠,即便如今已活过了弱冠,也仍旧没有人将女儿嫁于他。

  这其实是很好猜测的,惠王有如今都是长公主的善待,他母族几乎等于没有,没有家世底蕴,空有华贵的身份,况那样的病体,就更没有女郎愿意嫁给他了。

  王静姝虽是后来才得知这些的,还为其可惜了许久,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将惠王排除在外,他出身是实打实的,况他一直与人为善,似还做一些经营,故而很是有钱。

  他若是早死,于她也没有影响,她不但有王家做后盾,还依旧能背靠长公主与沈家,而且还可得到一个不错的身份,或许还有大笔的钱财。

  所以,惠王与吕三郎一样,都曾是她夫婿的上上人选。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的话——

  思绪到此,人也已近了身前,她屈礼一下,惠王也微扶她一下,王静姝没有避开。

  惠王没有立即提及归还字画,反邀她四处走走一齐赏花,甚至夸道:“王娘子方才百骁实为精彩,可是有什么技巧不成?”

  他眸光带柔,望着女郎似在讨教,又似在柔情示好。

  王静姝目光偏一下,语中颇有几分可惜:“原来殿下唤我也是为了同我讨教。”

  那种可惜似失望,又似乎惆怅,也像是在指责眼前的郎君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可说了吗?

  她实是个坏女郎,不想与人交的时候就冷淡待之,想与人交时,眼波微微勾一下,就足够郎君心中生出许多想法。

  惠王下意识地就随着女郎的眼波而心动,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想做些解释,他苦笑一下:“王娘子可能不知,我自幼便不曾碰得刀枪弓箭,游戏也不曾。”

  许是他说得太自苦,俊容上自然流露的空怔与幽微的可怜,有些与某个郎君重合,王静姝无端地就被触动一下。

  她控制着自己移开视线,心中生出些气来,她抑不住地想,那个可恶的郎君是不是早就见到陶然了?

  那他要如何?会被陶然请动来千秋宴吗?是不是又要为了托举寒族,与旁的女郎成对出现在她面前。

  沈遐洲是有前科的,被抢走的陆先生,在气时,许多回忆都变得可憎了起来。

  “王娘子……”惠王轻唤了王静姝两声。

  王静姝目中幽火一瞬消失,眼眸弯一下,便有清水一般流动的波光:“殿下方才说什么了?我观金菊灿灿出了神,没能留神。”

  足够美丽的女郎想做什么的时候,都是足够迷惑欺骗人的,即便明知她没有说实话,可谁又在意呢,惠王分明瞧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可灿灿金菊映女郎华裙娇靥,日光也偏爱地打落在女郎莹白面容上,寻不到比冰肌玉骨更贴切的词了。

  惠王微凝着女郎眼睫筛下的日光,南地来的女郎不止一个,可王娘子只有一个,他看中的也只有王娘子,王家在南地的底蕴足够深,王娘子也足够令人心动。

  或许连他自己都早已不知在计量中藏了几多真情,他面上笑意越发雅润,可又不受控地微咳两声。

  王静姝担忧凝他,建议:“殿下不如同我到那亭中歇歇吧。”

  惠王没有拒绝,他在亭中坐下后,喝茶润了润,才带歉意地开口:“老毛病了,劳王娘子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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