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喜欢上一个姑娘_西上溪【完结+番外】(37)

  可想而言,赐予这一封号者心底想着的是什么。

  *

  约莫半刻钟后,殿门才轻轻被推开。

  寻竹不知是在门口处做了多少心理上的准备,才能走上前。

  这扇门,如此沉重。

  这是陛下的寝殿,装潢虽不繁复却处处透露着华贵非凡。

  她站在原地,恰好与不远处的皇帝视线而对。

  皇帝好似略带散漫坐在床榻边上,一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手上还掐着那串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佛串,轻轻拨动着。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常服,只坐在那里,淡淡看向对面的时候便能感受到其眼神中难以压抑的威慑与魄力,那是久居高位的君王累积下的清贵与威仪,让人不自觉会惧怕、也让人不自觉会臣服。

  而他此刻却紧紧望着寻竹,那眼底是什么,寻竹一时有些猜不出,许多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混杂在一处,细看之下或许还有些无奈与纵容。

  两人僵持之下,总有一个要妥协的。

  最终还是皇帝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阿竹......过来,朕看看你。”

  他如是说。

  走上前的每一步都像是有千钧重,寻竹不知道这样心慌且紧张的时候,她竟然会去数自己究竟走了几步。

  十步。

  十年。

  是她如今走到陛下的面前所需的步数,亦是上辈子她走到陛下的身边所用的时间。

  等真正站到他的面前时,心底的那股慌乱好像也不翼而飞了,陛下还是那个陛下不是吗?他仍旧年轻,同昨夜匆匆离去的面孔并无二致,除却眉眼间气质的成熟与眼底她看不懂的那些情愫。

  皇帝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一旁拿过来一盒膏体药物,用手指抹开轻轻涂到寻竹的锁骨上,那里已经不再出血,但横在光滑如玉的肌肤上还是有些刺眼。

  冰凉的白色膏体涂抹上去的时候,寻竹下意识被凉地退的半步,这看在皇帝眼中却是无声的拒绝。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放任,也不可能放任。

  皇帝沉默着大手一捞,扶着她的腰把人拉回来,而后继续未完成之事。

  这药药效好,见效快,可也是有些刺激性的,寻竹感受到锁骨上的疼意,不禁身体有些发颤。

  “疼?”皇帝抿着唇,冷冷道:“疼也受着。”

  可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手上动作却不自觉轻了几分,直至涂抹完毕。

  寻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也是沉默着不语。

  “别这么看着朕,阿竹。”他将药放了回去,身为帝王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背后灼灼的目光。

  他走回她的身前时,不等自己说什么严厉的话,她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花。

  从前的姜女官是坚韧的、永远冷静自持且不会出错的,何曾对着他露出个这样示弱的神情。每次无非......都是他将自己脆弱的一面不得不展露出去。

  她如今这个模样,皇帝想到是为了谁,有些如鲠在喉。

  “陛下.......身体还好吗?”寻竹想起来下毒一事,至少前世在她到御前之后陛下的身体一直康健,并未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她也从来不知,原来许多年前太后已经留了后手。

  “你是在问谁?”皇帝垂眸看向她,语气中压抑着颤意与说不出的嫉妒:“阿竹这么聪慧,会认不出两个人么?”

  “你问的人,他听不到。”

  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寻竹问的是她所嫁的人,从前的自己。

  寻竹或许不是很了解从前的陛下。可十年后的陛下,将近两千个日夜的朝夕相处,她怎么可能将他认错。

  “奴婢,”说着她毫不犹豫,垂眸跪了下去,“奴婢问的是陛下,是奴婢愧对的陛下,也是奴婢未能最后见一面的陛下......”

  也是她最初心仪的陛下。

  皇帝再也忍不下去,哪怕两辈子他或许还是不想见她这个样子。

  今日走到乾清宫宫门口的时候,他曾设想过无数次,要怎样罚她、要怎样冷待她、又要怎样当做从未相识过漠视掉她。

  可是看到她孤身一人站在一群人里反抗,还是没忍住将她拉到身后去。

  在殿内等候的这半刻钟内,不等见到她的面,就已经自顾自地把先前的设想全部打碎。

  她喜欢那个人又如何,无非是比他年轻几岁

  而已。他们是用着同一张脸,没道理就因为曾经的自己年轻便多了那么多的筹码......可是心底又有个声音告诉他,其实就是这样子的。

  五六年的相处却比不过她们相识这不足一年,她拒绝成为他的妻子,却答应了进他的后宫。他嫉妒得发疯,甚至想要杀了自己。就像上辈子手刃那些人一样。

  寻竹抬头看见了他一闪而过的杀意,心底有些打鼓,陛下是太恨她想要杀了她吗?

  可是皇帝并没有做出她恐惧的行径,而是一如曾经,轻轻将她抱起来走到榻边上,去了鞋袜。

  “你陪朕睡一会。”他说着,便自然上榻撒下床幔,而后一个巧劲掀过来靠墙边的被子,盖到两人的身上。

  “朕很累。”他垂眸道,眼下还有些青黑。

  为了吴家的事情一晚上都没有睡,精神也已经濒临极点。

  寻竹还没有问陛下是何时回来的,没有问他的毒是不是已经彻底清除干净了,也没有得到答案陛下究竟是不是要杀了她。

  他紧紧搂着寻竹的腰,将人禁锢到自己的怀里,好像是生怕人跑掉一样。

  寻竹意识是极其清醒的,因为陛下和陛下是不一样的。她可以说服自己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到更高的位置、为了查清楚自己的身世而去爱如今的陛下、甚至是甚而是为了位分而选择侍寝和生儿育女。

  她当然是对二十岁的陛下有情愫的,只是这些情愫是掺杂着许多旁的东西。

  而这些情愫,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真的心悦如今的陛下,还是因为未来的陛下从而让自己的心偏了过去。

  当她真的面对着同她一般回来的陛下的时候,原本宁静的心境好似碎了。

  她或许并不是很想利用陛下,有些在意让她死守着那丝尊严,不愿意露怯、也不愿意被他瞧不起。可实际上,除却最初对她这个太后派来的“奸细”的怀疑,御前的那许多年没有谁比她更得陛下尊重,这份尊重是陛下给的,也是她自己挣来的。

  如今......她该怎么办呢。

  寻竹不知晓陛下为什么会回到此刻,是不是同她一样受了伤,还是太后下的毒药那时候并未被察觉......她也不知晓原先这个年纪的陛下去了哪里、是不是不会再回来,而她要不要如最初般......继续做着招人嫉妒的熙嫔。

  她抬眸看向陛下的睡颜,有些愣怔着抬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可是指尖距着到他唇瓣只有半寸的位置突然停住。在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匆慌收回了手,心跳如鼓。

  可是陛下睡得很沉,并未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她这才放下心来。

  没过多久,寻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慢慢阖上双眸,沉睡过去。

  就在这时候,头顶处的皇帝慢慢睁开了双眸,紧紧盯着她的面孔,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他不若寻竹那般胆小,而是缓缓凑上前去,嘴唇印上她的,轻轻辗转研磨。

  怀中的女子嘤咛了一声,微微皱眉,可是眼皮太沉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皇帝轻轻退开,嘴角是得逞的笑意,眼底的嫉妒与浓黑散去几分,而是多了些满足与快慰。

  他轻轻握住寻竹的胳膊将其搭到自己的腰上,而后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心满意足睡去。

  可惜这些寻竹皆不知晓,梦中的她还在忧心陛下那个眼神究竟是不是对着她,又究竟会不会一时气急而杀掉她。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直到看清了头顶的明黄色还有自己身上陌生的被子,灵台才多几分清明。

  她是在乾清宫,陛下的寝殿里,而身侧陛下早已经不在此处,榻上只有她一人而已。

  “娘娘,可是要用些午膳?”一旁传来沉香的呼唤,她说:“陛下让奴婢等着伺候,膳食都温着,等娘娘醒了便先传人用着。”

  “陛下几时走的?”许是睡得太久,她的嗓音有些哑。

  沉香寻思了一下道:“约莫一个时辰前,好似是御前有要务,陛下走的比较匆忙。”

  寻竹穿上鞋走了下来,沉香给她整理衣襟,便说着喜道:“陛下还说让娘娘今日便留宿乾清宫,不必回关雎宫里头了。”

  留宿,不就是侍寝的意思吗?沉香自知自己笨一些,可是这样的道理还是懂得的,“娘娘不要担心,今晨都是太后娘娘诬陷您的,陛下怎么会信呢?”

  “再说了,陛下喜欢您还来不及呢。”

  “沉香,我问你一事......”寻竹突然想要问一问:“你觉得今日的陛下也喜欢我吗?同今日以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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