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式,正是她方才抱着物理课本背的那两组。
林西彩从桌上拿起那张纸条,盯着那两个推导过程,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当最后一个字母看完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她方才死记硬背了几十遍都没记下来的东西,竟然神奇地钻到了她的脑子里。
惊异之余,林西彩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课本上,猜想这个人大概是看见了她的书,所以才会知道她在背什么公式。
但是,他为什么要帮她?
林西彩心里咯噔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林西彩凝眉坐在座位上,手往抽屉里摸,摸索半天,从里面拿出一面淡粉色的小镜子。
镜子在掌心摊开,林西彩低头,眼睫微垂,透过那只小镜子审视里面的脸。
马尾辫,小梨涡,皮肤白里透红,一双大眼睛柔中带俏,像含着水,透灵灵的,眉眼间跟她本人有些像,但比她自己的脸要更柔和一些,尤其眼睫向下的时候,颇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妥妥一小白花的长相…….
林西彩看完镜子,眉蹙得更深。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在心里凉凉吐出来几个字——「别爱我,没结果。」
咔嚓——
那只握着自动铅笔的手骤然抖了一下,里面的铅瞬时间断成了几截。
似终于忍无可忍,身侧的人用一种想要撕了她的表情剜了她一眼,而后霍然起身,像一阵暴风,穿堂而过,摔门而去。
教室门打开又合上,Z班教室瞬间喧闹起来,班上终于有了些活人味儿。
“刚刚走的是…..”
“是他!走了,可算走了!”
“终于能喘口气了,憋死我了。”
“可算走了,再不走咱班就都快被逼疯了。”
“谁又惹他了?”
……
耳边叽叽喳喳,喧闹声此起彼伏,林西彩托腮坐在座位上,对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儿表示匪夷所思——
不是,这哥们儿到底几个意思?
一边阴恻恻要吞了她的样子,一边又主动写公式给她,到底是对她有意见,还是对她有意思?
林西彩忍不住又看向小镜子,第一次生出几分后悔滋味——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她当时不装那个X,
安安分分攻略男主,她现在已经成功了?
在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情况下,刷刷写了一页纸的公式给她,这能怪她多想吗?不然这动机很难解释……
林西彩正盯着那半页纸发呆,身后突然探过来两个脑袋。
那两个男生越过课桌,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纸条,林西彩当场吓一跳,差点把手上的东西扔出去,“干什么你们……”
“你怎么做到的?”身后长得很喜庆的寸头男一副吃惊相,“他居然搭理你?”
“他跟我借笔。”林西彩说。
“然后写了一篇公式给你?”寸头男瞠目结舌,好奇,还有点诡异的嫉妒,“你怎么做到的?”
林西彩摊手——她比任何人都莫名其妙。
林西彩下午是在学校外面吃的午餐,用完午餐逛了个花鸟市场,而后姗姗来迟,怀里多了盆小小的仙人球。
林西彩在心里哼着小曲儿回到教室,推开门的那个瞬间,快乐的小曲儿戛然而止——在她的座位旁边,赫然坐着她那位精神状态明显异于常人的疯同桌。
林西彩明显一愣,不明白他上午分明是暴怒离开了,怎么到下午又来了?不仅来了,比她还早。
美好的心情打了个折扣,林西彩叹了口气,安安静静走过去,把那只浑身长满刺的仙人球放在了桌子一角。
随着她的动作,谢拾的目光也落到了那个仙人球上面。
一般的课桌,若是突然长了个仙人球在上面,必然会显得特别的突兀怪异,但她的这顶“花轿”过分浮夸,仙人球放在上面反倒不是最惹眼的。
谢拾盯着那个仙人球,以为那是她拿来装饰花轿的,眸间滑过几许嫌恶。但随着上课铃响起,他发现,好像不是——
前面两节课,一节生物,一节语文,这个人,从上课开始就哈欠连天,眼皮打架,然后,在她每次困得要趴下去的时候,她都会用最后的一点理智抬手摸一摸那个仙人球。
细白粉嫩的指腹被翠青色的刺扎一下,原本昏昏欲睡的这个人,便会一个激灵清醒两分钟。
而后继续犯困,继续摸仙人球。
如此反复,无休无止。
谢拾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复杂到不可名状。他沉默地盯着她,像审视一个新鲜的怪物。
这个人的举止过分猎奇,以至于,连他也变得奇怪,宁愿忍着烦躁和不适,宁愿受着头痛折磨,也想看看这个人还能有什么奇形怪状的行为。
……
林西彩整个人晕晕沉沉,语文老师嘴巴一张一合,每一个音符都被酿成了致命的催眠药,林西彩思维已经彻底凝滞,唯一的理智是强迫自己不能睡觉。
古有孙敬苏秦头悬梁锥刺股,今有她林西彩仙人球刺手,也就是她不是文人不会为自己标榜,不然这怎么不算新时代学习的佳话呢?
林西彩快被自己顽强的求学意志感动哭了…….
“那位女同学!——”
讲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暴喝。
林西彩被那突然高昂的分贝激得清醒了几分,懵懂抬头,正对上讲台上那双怒意汹汹的眼睛。
“那位玩仙人球的女同学!你站起来!”
几十双眼睛刷刷看过来,林西彩放在仙人球上的手甚至还没收回来。
未等林西彩回神,语文老师又是一顿厉声输出,“这么好玩吗?一个仙人球你玩一节课了!一直盯着你,忍着不说,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玩?
玩吗?
她竟然觉得她在玩?
林西彩愣住了。
大冤特冤!
窦娥都没她冤。
“老师我不是……”
“不是什么?”下课铃适时响起,语文老师一抬手,“行了,明天请你家长来学校一趟,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什么?叫家长?
林西彩尔康手:“老师——”
语文老师没再给过来一个眼神,只留下一个愤然的背影。
林西彩坐在座位上,心灰意冷,欲哭无泪……
谢拾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她身上,透过这幅精致的皮囊,审视那个拙劣的灵魂——
姓名:林西彩
属性:草包。
爱好:表演学习。
年级第一?
呵。
林西彩心情有些糟糕,转头对上那道熟悉的审视目光,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得承受这种眼神?
林西彩忍无可忍,刚要说点什么,对面却先她一步开了口,跟她说了第二句话——
“有人这样学习的吗?”
生硬的,冷淡的,讥讽的,带点费解的语气。
林西彩看着他,竟然从那双暴戾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诡异的恨铁不成钢。
第6章 她是疯了吧?
林西彩心不在焉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要上的那辆公交车刚好驶开。
站台人不多,林西彩在站牌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等车,她低着头,目光虚虚落在地上某一处,眼神有些涣散,满脑子都是那人莫名其妙的那一句“有人这样学习的吗”。
她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也许他是在同别的什么人说话,可那双呷着薄怒的眼睛望向的,分明是她。
也就是这愣怔的片刻,那个人冷淡扫了她一眼,像一阵风,再次离开了座位……
林西彩一头雾水,随后一脸恼怒——他们很熟吗?她怎么学习关他什么事儿?他懂她的学习策略吗?他懂吗?
小纸条事件发生后,她就紧锣密鼓查了这位的成绩,她还真以为他成绩有多好呢,结果看完成绩单,大跌眼镜——倒数,妥妥的倒数!
一个跟她水平不遑多让的超级学渣,就因为会写俩公式,居然就反过头来高高在上嫌弃她了?
林西彩真的笑了,她很认真地怀疑,这个人就会这俩公式,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就赶紧出来炫耀一把。
炫耀……林西彩福至心灵,突然就想明白了让她费解又介意的那个问题,是的,炫耀,这就是那个小纸条背后朴实无华的动机。
林西彩如释重负——
「挑衅我可以,爱上我找死。」
……
林西彩安安静静坐在公交站台发呆的时候,显然没有留意到对面一闪而过的私家车。那辆车在经过公交站台的时候显然放慢了几成,只是她彼时正在想事情,并未察觉。
车内坐着一男一女,驾驶位是一个一身西装打扮的年轻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啷当岁的样子,五官深邃,眉目清俊,气质矜贵异常,只是身上的成熟稳重尚且不那么浑然天成,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