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还在等他,尤其那个录音师,他经常和连时序合作,以为连时序天生是情感比较匮乏的人,没想到看起来也会有这么像个普通人的时候。脸上露出调侃的神色。
姜安然察觉到他们打趣的眼神,挺难为情的,赶紧拽了拽连时序的袖子,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丢不了我,你别担心了,赶紧忙正事去吧。”
连时序抿了下嘴,看不出情绪变化,站在原地没动。
姜安然又推了推他,“快去。”
罗侃过来揽着他的肩膀,笑说:“赶紧的吧,我老婆今天生日,中午得早点回去给她庆祝。”
看着连时序半推半就进了录音室,姜安然才坐下来,和董航都一茬没一茬地聊天。一开始在福利院见到他的时候,姜安然感觉他这人挺不好相处的,后面熟悉了才发现董航只是面对陌生人有点放不开。
他听她这么说,也没生气。
“做我们这行的,就得冷面一点,能唬住人是最好的。”
姜安然拆开外卖的袋子,好奇地问:“为什么?”
董航坐在转椅上,小幅度的左右转动,漫不经心地说:“连时序出门从来不带人,他没当明星的意识。在他的脑袋里,自己就是个唱歌的,从舞台上下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所以碰上那些非常疯狂的粉丝,他一开始是懵的,后面才慢慢接受了雇保镖这个事情。没有保镖在的时候,我和罗侃就得凶住那群狂热粉,唬不住就糟了。”
“...好几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好像是他演唱会刚结束,我们生怕第二天粉丝围堵,决定当天晚上先陪时序坐飞机回A市,结果行程不知道怎么被泄露出去了。我开车前脚刚到飞机场,后脚私生饭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举着相机、手机拍个没完。”
“从入口到安检这么几步路,我们愣是走了半小时,差点成了迟到旅客。那晚上就我和罗侃在,根本护不住他,人挤人,挪不动脚,呼吸都困难。时序本来就有幽闭恐惧症,当时被困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到飞机上摘了口罩,整个人像被蒸熟了一样红。”
“那会追他的那批粉丝年龄普遍不太大,面对一群学生,我们也不敢采取强硬的手段,只能凶巴巴地吼两句。刚开始还管用,后面他们就不怕了,还有在公开场合直接和工作人员呛起来的,想起来就头疼...”
“……”
正说着。
录音室的门打开,连时序从里面出来,去办公区拿了支笔,转身又进去了。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往里面瞭了眼,正巧和姜安然对上视线,整个人顿时变得雀跃,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姜安然一颗心却因为他皱巴巴的。
她初次开始了解疯狂追星的事情,是从一个研究社会心理学的学姐那儿听来的。她说老家有个亲戚,年纪不大,才上高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且追的特别疯狂,以去辅导班、买辅导资料等理由向家里借钱去参加线下的应援会、打投活动,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这么些年陆陆续续竟然投进去六位数。
那位学姐说,青少年的偶像崇拜其实是那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们很普遍的心理需求。
要么他们想成功、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会找个偶像做榜样,去模仿对方的一言一行,希望通过这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要么是从众心理导致的“被迫追星”,生怕在同龄人当中没有话题可以聊,丢掉面子,被其他人边缘化;要么是有一部分的少男少女正处于情窦初开的阶段,将自己对美好爱情和异性的幻想寄托在追求的明星身上;要么是被明星身上自己所没有的闪光点吸引,产生崇拜之情...
当时姜安然端的是学习的心态,听完她亲戚的故事只是唏嘘,并没有真正引起内心的触动。后来她去听恩师的讲座,讲的就是社会身份认同。
明星是中心点,和粉丝们构成一个等级分明、纪律严格的小团体,而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只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喜欢相同的明星。他们志同道合,在这里能找到共同的话题,从其他粉丝的认可中找到自身价值。从这方面来看,追星还是有好处的。不过既然是个团体,那么人在拥有归属感的同时就会伴随着强烈的“护内”情绪,不自觉的与别的团体比较,敌意由此产生。如果这些竞争取得胜利,满足感会大大提升,转化为动力,使得粉丝们更加沉浸式的去追星。
从前这些都只是她的学习课题,可家里有个追星少女胡嘉,知道她会花大半个月的零花钱收一张连时序的专辑的时候,姜安然简直震惊了。
董航说:“...时序与偶像不同,他走的是实力路线,人也低调,不搞乱七八糟的炒作和宣传,非常珍惜自个儿的羽毛,也让工作人员们省心。发展到现在,粉丝们淘了一拨又一拨,留下的基本上是关注事业的理智粉。不过人在江湖,肯定远离不了是非。自古长得好看的人就容易被惦记...”
话音还没掉地上,刚关上没几分钟的录音室的门又打开了。
连时序端着水杯悠哉悠哉的往茶水间来,好像是单纯因为口渴才来的。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趁着接水的间隙回头,随意问了句:“吃得什么?”
姜安然乖乖地回答:“豆浆、油条...”
突地,录音室的门再次打开。
罗侃探出个头来,掩着怒意,扯着嗓子嗷嗷地喊:“连时序,你快别惦记姜老师了。她在这儿丢不了,你赶紧进来录歌!!这会才录了三句不到,你就已经出去两趟了——”
第41章 四十一束玫瑰
他这一嗓子, 吼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姜安然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连时序心不跳脸不红,淡然地喝完水出去了。
门留了条缝,没有完全关上。
她看见罗侃无奈地叹了口气, 估计是觉得连时序的态度太散漫,忍不住催促他“赶紧的吧”, 而后埋怨:“没见过谈恋爱这么黏人的...”
姜安然脸“唰”得红了。
...
连时序进了录音室就没再出来过, 中午下班前, 罗侃过来打了声招呼, 说是下午请了假不会过来, 让董航照看着点。姜安然和宣传部那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在附近找了家店吃饭。
不知道是提前跟他们嘱咐过, 还是这群人本身就很有分寸感,在席间没有任何人好奇她和连时序的感情, 间或提起一句, 也只是问一问她的名字和职业。
姜安然这顿饭吃得很舒心, 还和前台的小姑娘范菲菲加了微信。
其他人还没吃完, 姜安然给连时序和录音师打包了饭菜,先和范菲菲回工作室。
她直接坐电梯去了顶层的休息室,准备午休。
姜安然自个儿回了工作区域。
录音室的门还关着, 应该没有忙完。
姜安然没过去打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玩手机。
钟琴一伙人今早去爬山, 沾了下雨的好处不怎么热,爬起来也快,半天时间就已经登顶了,说这会刚吃完饭准备下山。不过现在乌云散去, 烈日当头, 下山也没那么容易。
过了会,钟琴发来一箩筐的照片, 其中邰嘉年肉眼可见的黑了好几个度 。他和姨夫任劳任怨的拎包,站在阳光下睁不开眼,还皱着眉头,在合影里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和旁边满脸欢喜的两位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安然吃吃地笑,正想说点什么打趣邰嘉年,坐的椅子突然被人勾住,转了半圈。她骇然,回头才撞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连时序。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你看手机太入迷了。”
姜安然心里犯嘀咕:“……”
有么,她也不至于迟钝到注意不到有人靠近吧。
连时序两只手撑在扶手上,弯腰和她对上视线,笑问:“吃的什么?”
姜安然的思绪成功被扯开,“在对面找了家菜馆,我给你和录音师打包回来了。”
连时序拎起对方的那份给他送过去,很快折返,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冲她勾勾手指。姜安然立即起身,拎着打包袋跟他进了那间没有门的训练室。
屋里的光线不太好,就算在白天也显得很昏暗,角落的桌子那儿更是黑漆漆的。
连时序开了灯,让她坐。
姜安然拆开筷子,边磨掉上面的碎屑,边跟他说话:“歌弄完了吗?”
“没有,”连时序接过筷子,却撕开了装着水果的塑料餐盒,往嘴里塞了颗提子,腮帮子鼓囊囊的,说话也含糊不清,“下午收个尾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