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过。”
他顿了顿,说:“速冻水饺。”
姜安然没多想,远远看见拿着水电筒来迎接她的邰嘉年,赶紧踮着脚招手。
在邰嘉年过来之前,她想挂掉电话,“时序,新年快乐。”
“嗯,同乐。”
她说:“那我先挂了。”
“...好。”
姜安然揣起手机,接过邰嘉年递来的手电筒,随口一问:“家里开饭了?”
“没,长辈们都忙着准备呢。”
邰嘉年示意她小心脚下的泥泞,特八卦地问:“姐,你和大明星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姜安然乜斜他,“干嘛?”
“就、问问...”
顿了顿,邰嘉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记得姨妈和姨夫刚把你接回家的那年,也是在这个小院子里,我们第一次见面。小孩儿们都在一起玩,你怕生不愿意出来,非一个人躲房间里待着。咱们的年纪相仿,爸妈让我陪你说说话,可我一进房间就看见你独自坐在窗户前面,穿了件粉色的针织毛线裙,看着可文雅了。当时我想你瞧着也没我大多少,还挺不想叫你姐姐的。直到有次,我闯祸把隔壁家的玻璃给打碎了,特害怕挨爸妈的骂,是你替我遮掩过去的,那会儿我觉得认你做姐姐也不错,起码以后有人护着我了。”
“姐,虽然咱们这些年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也希望你能过的幸福。小时候你老说自己有个超级要好的朋友,长大了得去找他,我以为你找到他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还在心里暗戳戳的讨厌过他一阵子,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够幼稚的...有时候,家里的长辈们聚在一起,经常会聊你不恋爱不结婚的事情,他们都觉得你眼光高,其实我知道你只是有自己的主见,没遇上对的人,你是不会讲究的。”
“那天姐夫来家里吃饭,我就想说了,你们看起来很般配,真的。”
邰嘉年无比诚恳地道:“祝你们幸福。”
姜安然愣是没想到他突然就说了这么一段话出来,她这人的记忆力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不好,他讲的那些她都忘干净了,唯独记得他说砸玻璃的事情,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他当时坐在地上抱着她大腿痛哭流涕的样子。姜安然当时想着,他长的可真白,和自己那个已经分开了的好朋友一样秀气,一时不忍,就替他扛下了这事儿。
结果过去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
姜安然哭笑不得,故意打趣他,“放心,我们结婚的时候,保准让你坐上桌。”
邰嘉年也笑了,推门之前脑中灵光一闪,问:“你那个老朋友找到没?”
“……”
姜安然仰头看了眼天。
一阵冷风吹过,乌云散开,月亮终于探出头。
她叹:“总能找到的。”
邰嘉年推开了家门,饭香味和喧闹声随即涌出来。
今天能来的亲戚基本都来了,屋里和院子里摆了整整四大桌。因为位置不够,长辈们先吃饭,几个小辈在屋里玩,等着座位空下来了再去吃。
表姐和表哥家的孩子今年大的该上幼儿园了,小的还不会走,身边离不开人。姜安然看他俩挺辛苦的,劝两人先去吃晚饭,然后拽过无所事事的邰嘉年一起照看孩子。
邰嘉年一个独生子,对付这个没什么经验。
他原本想哄含着奶嘴的小侄子睡觉,结果儿歌哼了没几句,自己倒先睡着了。
姜安然无奈,一边陪着小侄女玩益智游戏,一边抽出精力时不时看一眼小侄子的情况。
等表姐过来换班,她脑中紧绷的弦才松下来,领着侄女出去吃晚饭。
晚饭准备的非常丰盛,应该是怕人多不够吃的。水饺刚出锅就被端到姜安然面前,钟琴拿来个盛着醋的小碟子放在她跟前儿,让她趁热吃,然后把小孩儿抱到自己那里照顾。
姜安然擦干净筷子,环视一圈桌子上的佳肴,一想到连时序那句波澜不惊的“速冻水饺”就觉得心里憋屈的难受。新春佳节,正是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可他早就没有家人了,就算他的养父母还活着,也不会善待他。他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别墅里,过年连顿热乎的水饺都吃不上。
姜安然心疼。
一想就心疼。
她对付吃了几口就拿着手机跑到了门外。
大门上挂着的灯泡光线昏暗,只照亮了她待着的那一小片地方。
连时序接起视频,冷不丁看见她被照得惨白的脸,笑呵呵地说:“怎么在外面蹲着?”
姜安然将他的屏幕放大,目不转睛地盯着瞧,回答:“里面太吵了,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说话。”
连时序坐在沙发上,穿了件咖色的毛衣,手里正摆弄着她留下的充电器,笑呵呵地看着她。
姜安然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特别想抱抱她,甚至有点儿后悔跟钟琴回老家。
她说:“我提前回去。”
连时序没多大的反应,还劝她,“春节正是团圆的时候,你多陪陪长辈,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
姜安然问:“你不想我?”
连时序愣了下,抿了抿嘴,诚实地回答:“想。”
想到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打听到她老家的位置,把她抢到身边来。可他无比清楚,自己总一味的主动也不行,有时候得逼姜安然也主动一次。
说来说去,他其实还是改不了试探人的毛病。
他想看看,姜安然为了他能不能豁得出去。
他装大度,眼里却全是可怜。
明晃晃的口不对心。
姜安然当然看得出来,她原本就动摇的心现在越来越不坚定,甚至盘算着从老家回A市也就半天的车程,明天跟钟琴拜完年,干脆下午就返程算了。钟琴知道肯定要说她,所以还得托邰嘉年帮忙打个掩护,让她顺利脱身...
一时间,两个人各自盘算着,谁都没开口,只有风呼啸而过。
姜安然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出来丢垃圾的舅妈被蹲在门口的人儿给吓一跳,叫了声“妈呀”,倒退了好几步。姜安然赶紧挂了视频,揣起手机,起来和她打招呼。
舅妈看清是她之后才松口气,不停地轻拍胸口,显然吓得不清。
“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姜安然脱口而出,“凉快。”
“...啊?”
她尴尬地找补,“吃饭吃热了,出来凉快凉快。”
“……”
她这理由挺让人匪夷所思的。
天寒地冻的,就算再热也不能在风口吹啊...
舅妈狐疑地瞅她两眼,嘱咐:“大冬天的能有多热,赶紧进屋,千万别感冒喽。”
姜安然嗯声,等她扔完垃圾一起回去了。
...
...
老家有两个院子,但房间很少。晚上吃完饭,亲戚们陆续离开了,留下过夜的只有姜安然和钟琴,表姐带着孩子夜里不方便开车,也留下了。钟琴的睡眠状况不好,不习惯和别人同住一个房间,所以姜安然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她单独住,自己则抱着被褥去找表姐挤一挤。
表姐刚带着孩子洗完澡,这会儿正哄小侄子睡觉。
姜安然一进来,她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姜安然了然,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动作放的不能更轻。
等她铺好床,小侄子也成功睡着了。
表姐伸了个懒腰,和她躺在一头说悄悄话,“老人们都睡了?”
“嗯。”
“表姨也睡了?”
姜安然点头,瞧了眼熟睡的小侄子,轻声说:“你早点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不用给我留灯。”
“这么晚了,和谁联系啊...”
话音刚落,表姐立刻反应过来,八卦地打听:“你有男朋友了?”
姜安然没否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穿上拖鞋去了隔壁的客厅。
老家的取暖方式比较老旧,用的炭烧炉子。老人们怕晚上不留神会出意外,所以没人待着的客厅的炉子就灭了,一片漆黑冰冷,冻得姜安然畏畏缩缩,不停搓着手取暖。
电话那头的嘟音漫长,久久没接起来。
墙上的钟表砸了一下,已经是夜里凌晨一点,可她就是笃定连时序没有睡。
她坚持打了第二遍,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他终于接起来,不确定地开口:“安然...?”
姜安然冻得身体都麻了,她拽了拽披着的羽绒服,小声抱怨:“忙什么呢,怎么才接。”
“在录音室里,手机放在外面办公区充电,没听到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