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烦。”
彭黎闻言双手并拢在身侧，即刻立正站好，像是等待主人开门的短腿狗。视线里马上看到对方骨节很匀称的手指从她腰侧伸过来，莹润指尖点在密码锁上。
六位数字被他按下去，一开始还觉得熟悉，可是走进了他家大门，听到背后门被反锁动静，才想起来回头朝他讨好地挤眼睛：“好，好巧啊，是我生日。”
“你密码，密码是我生日耶。”
江凛在后面还用手环在她腰肢，以防她腿软摔倒，看到她冲着自己露出一脸少女的憨态，心下愤怒和不满都消散个一干二净，只剩下软塌的心房还保留一分合理怀疑：她是在故意装傻充愣的和自己卖娇。
可是跟醉酒的人又能发什么脾气，就好像成年人也不会追着随地大小便的狗子给它科普哲学理论，只有耐着性子用需求回应她。
“恩，是够巧的。喝水吗？口渴不渴。去沙发坐好我给你倒水。”
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猫咪打了个哈欠，看到彭黎后立刻精神一震。
纵身一跃从沙发上跳到他们脚边，粉色的小鼻子在彭黎脚边嗅一嗅，随后将自己胖到分不清腰臀的身体供起来，在她脚边奋力地蹭。
彭黎低头看到一片黑，使劲儿闭闭眼睛再睁开又看到一片白，她被江凛安置在沙发，黑白猫很快又主动跳上她的大腿用头去拱她的手腕。
“喵喵”叫着表示自己想被爱抚又得不到的不满。
简直和前几天认生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这次得益于近距离和吊顶周围一圈儿的明灯，彭黎看清楚了，江凛这只“十万”长得还挺别致，脸短而圆背身漆黑，俯视来看都没有一根杂毛，可是却长了四只小白爪，正巧像是脚踏祥云。
她在客厅乖乖地撸猫，江凛则按了厨房的吊灯，翻转餐桌上一只透明玻璃杯去帮她接水。
彭黎趁着江凛走开，不停试图让自己的眼睛同猫咪的银色双眸对焦，一边抚摸着“十万”的头顶，一边试探问它：“十，十万？”
猫咪眯着眼睛还在享受她伺候自己的力道，根本没有反应，彭黎摇摇头，又再度奋力睁开想要黏在一起的眼皮，心中一动，轻轻捏住他的耳朵悄声问它：“小小黑？”
“喵。”昔日还是小宝宝的小小黑一头倒进她的怀里，露出胖成一摊油脂的粉色肚皮，彭黎指尖轻轻的帮它瘙痒，江凛已经将适口的温柠檬水搁在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心房通电，两人视线相触时，有破壁残垣顷刻间倒塌了。
这是小小黑，是彭黎曾经东风十二栋喂养过的那只小小黑！
彭黎张了张嘴巴，口很渴却没动作，因为心底的震撼是很强的。
她比任何人抖动养一只猫是多大的责任，更何况是从不远千里的西城带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
彭黎很想问对面的江凛是什么时候收养了她的小小黑，可是江凛转身已经从玄关捏了一双崭的新米白色拖鞋递到她脚边，直接蹲下去帮她脱鞋。
今天是江城九月里难得的秋老虎，一早气温都飙升近三十度。
彭黎穿一双白色的高帮球鞋配宽松的格纹及膝半裤，套在 T 恤外面的针织开衫早就被脱了扔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这会儿胸口正张牙舞爪的鼓着一只抱着自己尾巴乱舔的肥猫。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快再度与江凛这样近距离的相处。
真的非常后悔自己早上出门前为什么没有套上一件相对体面的连衣裙。
双腿晃来晃去地躲闪着江凛触碰她的鞋子，小声喏嗫：“我自，自己来呀。没醉。”
江凛没抬头，单掌压住她大腿，一句“你再乱动。”制止住她两只藕段似的小短腿。
另一只手的手指直接捏住她的脚踝抬起搭在自己膝盖上。
彭黎被触碰到的肌肤有点痒，呼吸急促，脑中疯狂回忆自己出门前是否穿了成套的内衣。
鞋带被一点点松开，发掘否定答案后，彭黎又立刻低头去扯他手指急躁道：“洗，我先洗一下。”
她头没轻没重地磕在江凛扬起来的额头，一双璀璨眉眼正带着两分戏谑看她耍酒疯，声音这回差不多要喷笑出声，“哦，你要先洗一下？”
那表情就好像在问她，倒是看你有没有胆子。
彭黎嘴里还喘着酒气，自己都闻到烧烤同水果同酒水的混合味道，今天她必须要完成使命，生怕再度触他霉头。连忙双手捂住嘴巴，冲他点头，攒力推开他的肩膀扔下猫咪没头苍蝇地拖着一只光脚乱转，“浴室，浴，浴室在哪里。我，借用一下……”
江凛一指主卧，她已经马不停蹄的歪扭跑走，看起来是吃定他不敢对她怎样，真敢在他家留宿洗澡。
客厅里只剩下沙发上被抛弃的小小黑和蹲在地上还拎着一只球鞋的江凛无语，无语几秒后，他耸一耸肩用口型无奈地对猫咪讲：“你问我，我问谁？”
第59章 磨砂门
不知道在哪里曾经听说，洗澡有助于加速醒酒的过程。
可是在浴室里的彭黎，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和不成套的内衣裤藏在浴巾下面，却觉得热水从花洒淋下来，她身体里的酒精好像反应得更剧烈了。
头晕不说，还很尿急。
不知道踏出几次透明的淋浴间，赤脚走到马桶边排水，最后一次从口到脚洗干净自己，她觉得身上的皮都快被水烫熟了。
浴室里全是氤氲的热气，她手指软绵又笨拙，学着电视里女主角的样子裹了四次浴巾，才勉强把那块盖到臀上的毛巾固定在腋下。
江凛主卧浴室的镜子不大，一片灰色大理石的瓷砖上只有正中央镶嵌一块方方正正的包银色边儿的反光物。触碰一下旁边开关，便从镜面伸出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此刻因为水汽的关系，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只像是一层湿漉漉的月光化作蝉衣裹在她身上。
她找不到刮水的工具，但又想确保自己外表体面。
脑子思索的很慢，正在盯着那片水雾里的自己发呆，大约是想等到镜子自己雾面消散。
外面客厅里的江凛看着钟表时间都快走过四十分钟，怀疑她直接在浴缸里醉倒过去。
颀长的人影靠在浴室门外，手指扣门两声叫她：“彭黎，要睡去床上睡。别在浴室磨蹭感冒。”
好在江凛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里面的人还知道清醒地应声。
磨砂门里被白光照射的小影子越来越大，下一秒门被拉开。
彭黎正湿漉漉的裹着浴巾望着他，柔软的唇珠泛着光晕。
声音好像也蒙着一层水汽，又软又甜道：“走吧，睡觉。”
江凛抱臂靠在门口堵住不走，她便去牵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江凛干净的眼底此刻也被她的举动烧起一小簇野火，他手扣在她腰上，只是支撑着最后一点和她的安全距离歪着头挑唇，“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彭黎当然是知道的，恐怕他才在欲拒还迎，再度皱紧小鼻子埋怨：“知道啊，睡，睡觉啊。说好了喝茶。不能反悔。”
说着她已经忍不住去拥抱他的脖子，垫脚去吻他的下巴。
江凛脑中弦已经绷得很紧很紧，就差一刀切断被欲望反噬。
侧脸躲开她的唇，还在试图问清楚她此时酒后乱性的意愿是否真实，眉眼恹恹道：“你再犯浑我赶你出去了啊，好好说话。”
彭黎吻不到想吻的人，看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样子，脑中一瞬间闪到她最不想看到的画面，那天那女生也是这样垫脚去凑向他，可是他并没有躲。
委屈顺着酒精上头，嘟着嘴巴复述老范的话：“你不愿意，我，我就拉黑你。”
威胁过后又觉得不妥，再度装狠地补充：“再说，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什么？”江凛垂眸，眼底那片毛巾松散到不行，该移开目光，可他却没有。
他好不容易用自制力将目光移开，转而去看她泛红的双眼。
对面他的女孩儿正在软硬兼施地苦苦诉说：“答应过我，不会太喜欢别的女生，不会忘记我。说，说话不算。”
江凛不知道她怎么有本事将两件毫不相关事情的牵连在一起，明明是天马行空的醉话却又表现的无比真诚和委屈。
他被质问到哭笑不得，看到她挤出几滴眼泪一颗心更是被放进油锅里小火煎炸，忍不住去用指尖去摩挲她湿润眼角，脸靠过去鼻尖抵住她的侧脸哄：“我什么时候有很喜欢过别的女生？倒打一耙玩儿得挺溜啊，恩？”
他肯靠近，彭黎便顺势用唇角贴住他的下颚，看到他不再躲闪，再一点点磨蹭到他的嘴唇，靠上去的时候还在嘟囔：“反正，你，还是，不戴眼镜更可爱。”
其实说的不是真话，明明是只要他不对着别的女孩子温柔，那就都很可爱。
第一次，彭黎都忘记该怎么呼吸，一触碰到他就着急轻轻啄他的下巴。
胡乱之间，双方气息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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