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楼?”
“嗯,风声雨声读书声,新的风雨楼。”
第377章 鸟一对:天空海阔分飞
1、
鲜花满楼,这是花满楼的小楼,一座漂亮的,充满了春天气息的小楼。
主人正在煮茶,茶香吸引了过路的客人。
“你好。”花满楼听见一个女声,清脆愉悦,“路过口渴,可不可以讨杯茶喝?”
“当然,请坐。”他摸索着取过杯盏,为客人斟了杯茶。
“谢谢。”客人捧起茶盏,豪迈地一饮而尽,“好茶。”
花满楼温和地笑笑:“那就请再来一杯。”
她递回杯子,又厚颜讨了第二杯,同样一饮而尽。
茶杯又被续满。
她笑了,慢慢品一口,视线掠过屋里的陈设,停顿在一张琴上:“我能看看你的琴吗?”
花满楼好脾气道:“请便。”
她走过去,轻轻拨动了琴弦。
悦耳的古琴声回荡,悠扬、圆润、低沉。
“好声音。”她恋恋不舍地拂过丝弦,“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琴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是,它是一张好琴。”
“我一直想寻把有意义的琴。”她转过身,笑道,“能不能割爱?”
花满楼思考片刻,笑道:“宝剑赠英雄,好琴送知己,请姑娘抚琴一曲,若是知音,有何不可?”
“没问题。”她坐到琴桌前,按下七弦琴,“给你弹我最喜欢的《清心普善咒》。”
沧浪之音泛起指尖,荡开百年江湖,音动声起,恰如旧雨纷纷落下屋檐。
花满楼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他似乎也回到了鄱阳湖,见到了正邪两派的知己,也看到了少男少女的青春时光。
“这不是一首曲,是一个故事。”他含笑,“这琴就送给姑娘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只是好琴千金难买,我就厚颜愧受啦。”她说,“但我不白要你的东西,花公子,请闭上眼睛。”
花满楼道:“在下是一个瞎子。”
“瞎子也得闭上眼睛。”
他又笑,温和地合拢了黯淡的双眼。
——再醒过来,已是夜晚,凉风习习。
花满楼困惑地睁开眼,只见淡淡的月光照亮庭院。
花好,月圆。
光明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
2、
钟灵秀抱着花满楼的琴回到了船上。
她最近不爱住陆地,以船为家,游荡四海。
“去哪儿了?”苏梦枕问,“买琴?”
“别人送的。”她喜滋滋地坐下,琴放膝头,拨弦两三声,“怎么样?”
他点头:“好琴。”
“人也好。”钟灵秀就着汩汩水声,随手弹了半首曲子。
没弹完,因为水开了。
苏梦枕起身拎起茶壶,泡了两杯热茶。
“真不容易。”她捧着粗瓷杯,吹散热气,“我被人伺候一辈子的大哥,终于学会煮茶做饭了。”
苏梦枕道:“茶花走以后,就会了。”
他忠心耿耿的亲信,陪伴了他一辈子,直到高大的身形佝偻,白发丛生,最后……死在他面前。
而他也是在兄弟们都离开后,才真正离开了汴京。
苏梦枕是金风细雨楼,可金风细雨楼,又岂止一个苏梦枕?
钟灵秀一时沉默。
破碎虚空的代价是离别,而长生的代价,是无穷的离别。
“难过什么。”苏梦枕提起鱼竿,收起一尾黄鱼,“吃不吃?”
她摇头。
他就把鱼放了回去。
钟灵秀看着他,突然道:“知道为什么不吃吗?因为你做的饭很难吃,你还是适合做个老大,把天底下最好的厨子请过来给我做饭。”
苏梦枕叹气:“又打什么坏主意。”
“什么叫坏主意。”她佯怒,“这个世界物价贵得要死,动不动就十万两银子,五万两金子,钱不像钱,家里带的钱可没多少,完全不够花。”
他沉吟:“这么夸张?”
“可不是,我们马上就要变成穷光蛋了。”钟灵秀一本正经道,“你要养我,至少要一百零八座楼,巧不巧,青衣楼刚好有这么多。”
他打量她:“你想要,我们就去拿过来,别到手又不喜欢。”
“我可以不喜欢,不能没有。”她催促道,“快去,等你的好消息。”
“你不去?”
“大小姐一向坐享其成。”
他可有可无地点头:“别乱跑。”
“知道不,”她忍不住笑,“有家才能叫乱跑,没有家叫流浪。”
苏梦枕心中一霎温情,他翻越千山万水,回到她的身边,就是为了让她还有一个家。
不然,大千世界,纵然自由自在,也未免太寂寞了。
但这些话,他不肯直说,只道:“你是嫌日子太平静,非要寻点事情做。”
“我怕你一直懒洋洋的,骨头锈了。”钟灵秀趴到他背上,双臂搂住他的肩,“世界上有的是好玩的东西。”
他看着她水中的倒影:“比如?”
“告诉你就没有意思了。”她卖关子,“事不宜迟,喝完这杯茶,你就出发吧。”
蓝天白云,河水清澈见底,鱼儿游来游去。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拨动流水:“等你找到最好的厨子,我就回家吃饭。”
3、
月圆夜,幽暗的街道上,有人在卖糖炒栗子。
那是一个老妇人,提着篮子,背也佝偻。
有客人驻足,好奇地问:“你的栗子甜么?”
熊姥姥抬起头,沙哑道:“甜,当然甜。”
“以前没见过你,第一天开张?”客人问,“多少钱一斤?”
“十文。”
客人撩起帘子,拿起一颗饱满的栗子,香气扑鼻:“我尝一个。”
她剥开栗子,塞进嘴里,嚼嚼。
“唔。”客人认真点评,“甜,但有毒,对身体不好。”
熊姥姥的眼里透出诡异的绿光,死死盯住她。
“不好吃。”客人生气地说,“赔钱。”
熊姥姥疾速后掠,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吃了毒药,却一点事都没有。
但没用,无论屋檐怎么后退,街道怎么缩短,客人依旧闲庭信步似的,缀在她后面:“跑什么,你个无良商贩,站住。”
假扮成熊姥姥的公孙兰难以置信:“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轻功天下无双,罕有敌手,对方却半点不吃力,唯有鬓边的发丝在微微摇曳。
“我也姓公孙,很多年前,我在长安待过。”钟灵秀怀念道,“那天晚上,我和裴矩在城里比试,他武功比我高,但我偷学了他的本事,二十年后,我赢了他,后来,有人为我写了首诗。”
她笑,“你运气真好,还没有杀过无辜的然我会很头疼的。”
人人都说神仙好,神仙却不见得有凡人自由自在。
令狐冲遇见向问天,投了眼缘,就能和魔教的人一起喝酒,张无忌爱上赵敏,爱也就爱了,所以,她最怀念一怒拔剑的小仪秀,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钟仪。
最好的人生,就是什么都不用想,痛痛快快过每一天。
公孙兰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懂她的怅惘,篮中彩缎掠开,裹挟着短剑刺了过来。
明月当空。
彩缎陡然漂浮了起来,像是天女的披帛,凌空舞动在她的周身。
天魔力场,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啦。
“要不要给你示范一下,”钟灵秀拈住飞舞的彩缎,好像挽住了一只蝴蝶,“什么叫真正的剑舞?”
4、
鲜花小楼。
陆小凤在喝酒,酒水亮晶晶的,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你好了?”
“嗯。”
“你真的能看见了?”
“如假包换。”
“我是谁?”
“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满足了。
片刻后,放下酒杯,继续问:“你好了?”
数不清第几次,花满楼好脾气地“嗯”了一声,又和他来了一遍车轱辘话。
等到酒坛都喝空,陆小凤才瘫倒在摇椅上,吐出口浊气。
这次,他没有再问,而是道:“花满楼,霍休死了。”
花满楼动容:“霍休?”
霍休是当世武功巅峰的六人之一,世上能杀他的人,或许只有西门吹雪,抑或是叶孤城。
“他请我帮忙,说青衣楼主要杀他,可是——”陆小凤苦笑,“他才是青衣楼的主人。”
花满楼看着自己的朋友,完全能够读懂他心底的悲凉。
“他不止是青衣楼主,甚至不叫霍休,他本姓上官,是大鹏王朝的皇亲。”陆小凤唉声叹气,大倒苦水,“苦主上门讨钱,他却执迷不悟,最后被人一刀杀死,那一刀、那真是我从未见过的刀法。”
他说,“我以为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已臻极致,看到他的刀我才知道,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美丽的刀,任何人,尤其是女人,都会心甘情愿死在他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