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意唇角微弯,语气放缓:“时日未定,安阳县不是前线,训练民兵也只是例行公事做战备而已。”说罢他柔了声音,带着安抚:“不必忧心。”
童念点点头,只心下还是有些不安。
谢云意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童念送他到了杂木林才退转回来。
寒风吹过,满眼望去尽是一片枯枝萧瑟的景象,在期待和隐忧中,深冬已然来临。
初雪那日,细密的雪粒转为鹅毛雪花,簌簌落下。
童念裹得严严实实,披上那件兔毛披氅,跑到院中,兴奋的仰头迎接这生平首见的漫天洁白。
但很快她就受不了跑回堂屋,赶紧烤火驱寒,惹得小林宁捂嘴直笑。
不过大半日的功夫,村落就覆盖上了一层松软的白,童念隔着窗棂望去,心中惊奇。
北方雪下得这么快的嘛?
谢岳果然兴奋得不行,特地跑来拉着林安几人去谢家堆雪人,听说童念没见过雪,他也没深想,很是大方的表示雪人的头可以让她来堆。
玩闹了一下午,谢家院子里堆了七个形态各异的雪人,一行人又在谢家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才归家。
回到家,林安林宁玩累了,早早洗漱完就躺进了被窝里睡下了。
童念却余兴未尽,院中积雪已没过小腿,天上仍絮絮飘着大雪。
童念打了把伞,披着红狐围脖和兔毛大氅,戴号兔毛手套,在院子里新奇的踏着新雪。
谢云意提着灯笼走出杂木林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雪幕之中,纸伞微斜,白色身影在雪中翩然自乐,迎雪起舞,偶尔从纸伞间瞥见脖颈间那抹艳红。
她的快乐从身上满溢出来,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谢云意驻足静静的看着,直到童念余光瞥见林间的灯火,这才停下看他。
童念扬高了伞柄,对着谢云意招手,示意让他下来。
没多久,院门就被轻轻叩响。
童念飞跑过去把门打开。
打开门,谢云意就看到从艳红中仰起的小脸,漾着温甜的笑容:“谢云意!你快来看!好多雪!”
谢云意眉梢微动,都直呼全名了,看来是真高兴了。
童念拉着他进院子,反手关好门。
回过身,见他提着昏黄的灯笼站在雪地里,周身覆雪,眉睫亦沾了不少霜白。
童念想也未想便踮脚,抬伞为他遮挡,又抬手替他拍扫肩头积雪:“你怎么不打伞阿?这么大雪呢!”
“北地人少有雪中打伞的习惯。”谢云意声音难得有些调趣,带着笑意。
童念仰头瞧他,雪色映照间,他眉眼有些朦胧柔和,让她一时愣住,忘了言语。
谢云意微低着头,两人视线相融,他声音低缓,带着比往日更明显的柔意:“要堆雪人么?”
童念看着他被灯笼暖光柔和了的侧脸线条,举伞的手腕轻轻一斜,纸伞悄然滑落,陷进松软雪地里。
寒风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轻声应道:“好。”
两人就在童念家前院那片未被践踏过的平整雪地上,堆起雪人来。
很快,两个半人高的雪人成型,并立在院里,童念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她回过头想和谢云意说话,却见谢云意发间肩头又落了不少新雪。
她伸手指了指两人的头,好笑道:“这算不算霜雪落满头,人间携白首?”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诗中的意味,有些讪讪的噤声。
周遭蓦然一静,唯有落雪簌簌。
半响后谢云意忽然开了口:“我明日一早便走。”
童念倏地抬眼:“这么快”
“嗯。”见她脸上显出忧色,他温声道:“别担心,只是些日常操练,不会编入前线边军。”
这话并未完全消除童念的忧虑,她想问更多,比如多久能回来?会不会有危不危险?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已经确定要去了,这些事问了也无济于事。
“你自己多保重些。”最终,童念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嗯。”谢云意垂眸,雪色朦胧,他神情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夜色渐深,雪势瞧着越来越大,童念这才催着谢云意早些回去,又给他灯笼里添了些灯油,送他到了院门处。
走到杂木林入口处,他回身望去。
瞧见童念静静立于院中,身前那两个新堆的雪人,默默目送着他,雪花纷纷扬扬,落满她的发梢肩头。
瞧着院中覆雪而立的身影,他眸中闪过柔意,才转身踏着积雪,一步步没入林间。
39第1章 第 39 章
◎好事成双,都有喜了◎
初雪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云意便背着简单的行橐,踏着新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谢家村。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只是那雪,下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厚重。
童念最初见到雪的兴奋劲过去后,望着窗外几乎不曾停歇的鹅毛大雪和院中越积越高的雪堆,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一日清晨,难得停了雪,天地间都是刺目的雪白。
童念对这雪天有些疑惑,便踩着几乎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周婶家去。
到了院门外,喊了几声,里头却毫无回应。
童念心下疑惑,难道是不在家?
正想转身去萧三娘家瞧时,突然发现灶房门是开着的。
童念深觉不对,周婶一向出门都会锁好各个门窗,顾不得许多,她用力踹开院门,虚虚掩着的木门几下就被撞开。
她冲进院子,直奔堂屋,不见人影,转到灶房,只见周婶仰面躺在地上,身旁滚落一个舀水的木瓢。
“周婶!”童念心下惊惧,扑过去用手指探向鼻尖,又摸了她侧颈。
还有气!脉搏还在正常跳动!
她不敢随意挪动,颤着发软的腿跑出院子,朝着最近的萧三娘家方向大喊:“三娘!三娘!快来!周婶出事了!”
萧三娘正在屋里做针线,闻声吓了一跳,推开窗就见童念脸色煞白地站在雪地里挥手。
她心咯噔一下就往下坠,抓起件厚袄就往外冲,但路上的雪厚实,她跑了两步差点摔倒,又折回去拽了把铲子,撑着身体踉跄着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萧三娘气喘吁吁,脸上血色尽褪。
萧三娘一进门就瞧见周婶躺在地上,脸色惊惧:“婶子!”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几户人家,几个妇人和汉子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见状几个妇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周婶抬进卧房的床上,盖好被子。
童念定了定神,上前仔细检查周婶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她又试着搭了搭脉。
脉象正常平稳,不似突发急症那般紊乱,只这把脉是她在仁济堂学的,也只是会些皮毛。
她不敢托大:“三娘,你在这儿照看着,我去请大夫!”
“劳烦几位叔伯,找个腿脚快些的去二村请老郎中!再跟两个人,随我去找吴三叔套驴车,我这就进城去仁济堂请大夫!”童念白着脸请了众人帮忙。
随后又带着两个青壮去吴老三家套车,雪深过膝,驴车行进极为艰难,四人几乎是边铲雪边推车前进。
好在官道上常有商旅经过,压出几道泥泞的车辙印,比村里小路好走许多。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仁济堂,童念直接冲进去找了赵掌柜,三言两语说明情况,赵掌柜立刻安排了坐堂的大夫跟着去出诊。
那大夫听闻是妇人晕厥,人命关天,也不推辞,迅速收拾了药箱,又依童念请求,带了些常用的急救和风寒药丸,匆匆上了驴车。
一路煎熬,好不容易到了村里,童念几乎是跳下车,搀扶着大夫往周婶家里跑。
推开卧房门,却见周婶已经醒了,半靠在炕头,屋里只有萧三娘,正端着温水喂她,两人脸上都带喜色。
“阿念回来了!”萧三娘见他们进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然后对着请来的大夫福礼,一边请他上前诊脉,一边解释情况:“劳烦大夫冰雪里跑一趟了,刚请了个老郎中过来把了脉,说婶子是喜脉,还要劳烦大夫再仔细瞧瞧。”
童念和那老大夫俱是一愣。
老大夫连忙上前,在炕边坐下,仔细地为周婶诊脉。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收回手:“恭喜这位娘子!确是喜脉,算来已有两月光景,脉象平稳,母体也算康健,暂无大碍,此番晕厥,估摸是劳累或起身过猛,加之天寒所致,药方不必开,日后吃食上注意滋补些便是,冬日里注意保暖,宽心静养就行了。”
童念想起萧三娘这几日也是有些不舒服,就提议让大夫帮忙也诊了脉,没想到萧三娘也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胎象也算安稳。
一场惊吓,竟然双喜临门!童念心中替她们高兴,只几人经验都不足,便仔细询问大夫如何安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