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意颔首,利落的把菜盆里的肉洗净切成丁状,每块肉大小都很均匀,放在盆里用料腌制,童念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时不时帮忙递东西。
院子里,谢岳拉着林安林宁把烤架支好,又在底下生了火,把桌椅碗筷摆放好,一切准备就绪。
谢云意一手端了一个菜盆出来放在桌上,童念手里拿着调好的几碗调料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谢云意余光瞥了她一眼,这才开始动手。
先是将烤盘架在火上,烧热后淋入少许油,再舀出来两勺五花肉片和羊肉丁,快速翻炒出油脂香气,随后倒入准备好的各式菜蔬,不过一会,浓郁的香气就蔓延开来。
谢岳四人一人拿着一个碗,横着站在谢云意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香气扑鼻,几个人动作同步,吞咽着口水。
“可以吃了。”谢云意说着,将炒得油亮喷香的菜拢到一侧保温,又在空出来的地方淋上些油,继续炙烤腌制好的羊肉丁。
谢岳早就等不及了,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大口菜,烫得直哈气:“好吃!!”
林安林宁吃相斯文些,入了口也是满脸满足。
童念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烫得她轻轻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只能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忙不迭地对谢云意竖起大拇指,话都顾不上说。
谢云意眼中闪过笑意,他手上动作不停,待第一块羊肉烤好了,他手心一翻,就把肉放进了童念碗里。
童念神色一喜,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块。
外皮微焦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香辣的调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香,又保留了羊肉本身的鲜美,她满足地眯起了眼,这手艺,绝了!
“哥!我也要!我的呢!”谢岳见状,在一边急得直嚷。
谢云意没理他,第二块肉放进了眼巴巴望着的林宁碗里,林宁欣喜的“呀”了一声,咬了一小口,立刻被烫得直吸凉气,瞧得一旁的谢岳不满抗议。
谢云意手下不停,很快烤好了一大盘肉,整个烤盘都被堆满了,童念瞧他一直在忙没空吃,挑了几块肉放在他调好料的碗里。
见谢岳几人只顾着低着头边吃边交流心得,她飞快夹了块肉喂到他嘴边。
谢云意翻炒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她。
童念瞥了低着头的三人,低声催促道:“你快吃!”
谢云意轻笑了一声,就着她的手,张口将那块肉卷进了嘴里,童念耳根通红。
之后他像是不经意一样,总是把烤好的肉往谢岳几人跟前推,几个小的果然被吸引,只顾着伸筷去夹,无暇顾及其他。
童念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悄悄睨了谢云意一眼,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她没好气的又偷摸着给他夹了几块肉,递到他嘴边,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有种在偷摸做贼的紧张感。
一顿饭,就在热闹刺激中度过了。
几人吃完饭,又把院子里收拾好,童念好笑的看着谢岳挺着个大肚子,带着林安两人说要出去散步消食。
38第1章 第 38 章
◎初雪堆雪人◎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童念和谢云意。
小火盆里火光温暖,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童念搓了搓微凉的手背,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谢大哥,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谢云意正用一根木棍轻轻拨弄着火堆,让它们燃得更均匀些,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应道:“在军中那几年,被拉去灶上顶过缺,胡乱跟老师傅们学了些。”
童念了然,原来还真是个科班大厨呢。
一阵夜风掠过,童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拢得更紧些,谢云意抬眼看了看她裹得严实的身体,低声问道:“很冷?”
童念点头,从围脖里露出小脸:“我家乡在靠近海边的南方,没遇到过这么冷的天,不太适应。”
“安阳冬日的确苦寒,你仔细着莫要着凉。”他没多问,只是将手边的小火盆往童念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暖意烘着膝头,童念抬起眼,好奇问道:“这儿冬天会下雪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会,冬日里雪下得厚,每年初雪,阿岳都会拉着我和阿娘在院里堆雪人,说是初雪吉祥,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迎雪,来年便能平平安安。”谢云意声音很轻,带着些纵容和无奈的笑意。
“那今年初雪我也要和小安他们一起堆个雪人!”童念期待道。
谢云意抬眸看她,然后又垂下视线,低声应道:“嗯。”
说完他起身,把手里的木棍戳熄:“外头寒气重,进屋去吧,我也该回了。”
童念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谢云意走了几步,又转身阔步折回她身前:“把手伸出来。”
童念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伸出了双手,她手指养出了些肉,平日里又仔细着用脂膏养护着,如今瞧着也算细嫩,只指尖有些泛红。
谢云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仔细的瞧了一会,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童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下。
谢云意抬眸,两人的视线在静默中短暂交缠,他眸色沉沉,脸色是一贯的淡然。
几息之后,他垂下视线,挡住了一切涌动的情绪:“我走了。”
说罢他干脆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童念愣愣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他目光注视过的奇异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了望空荡荡的小道,站了一会,这才关了门回屋。
天色一日冷过一日,寒风刮在脸上,成了细刀子。
童念歇了进山采药的念头,又把晒架上最后一批处理好的药草送去仁济堂,换了些银钱后,就安心待在家中了。
屋后的菜地特意种上了冬菜,虽还是长势纤弱,但供童念三人在冬日里吃是不成问题的。
肉食就托了陈才,每隔几日便从县里带些回来,日子虽清简,倒也安稳。
这般过了大半个月后,一个午后。
林安林宁去村里找相熟的孩子家玩去了,童念在家里收拾,忽听得院门被轻轻叩响,她起身开门,外面站着谢云意。
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天光,呼吸间呵出白气,手里提着个大包袱。
“谢大哥?”童念有些意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头冷。”
谢云意颔首,迈步进了堂屋,屋内燃着小火盆,比外面暖和不少。
他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屋子,最后落在童念身上。
大半个月不见,她似乎气色更好了些。
大概是冬日不需再日晒雨淋,又用心将养着,脸上褪尽了最初的蜡黄与憔悴,透出皮肤原有的肤色,两颊透着些健康的薄红。
她头发看着也比常人浓黑些,眉眼间舒展柔和,初见时眉心总是挂着的郁苦早已消散。
谢云意暗忖,她模样确是偏南方些,五官线条柔和,不似北地人棱角分明,整个人气质都透着些温巧。
短短半年,眼前人就以瘦弱的肩膀,在此陌生的土地上,咬牙撑起了一个家,心性却是比瞧着更坚韧勇敢。
“谢大哥坐。”童念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低着头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谢云意接过却没喝,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扣。
露出里面柔软的皮毛,是一条火红蓬松的狐皮围脖,一件洁白厚实的兔毛披氅,还有三双小巧暖和的兔毛手套。
童念愣住:“这是?”
“给你的。”谢云意声音平静,将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安阳冬日长,你既怕冷,这些或许用得着,围脖披氅是前些日子得的皮子,请人赶制的,手套.....”他顿了顿,干咳了一声:“我估摸着做的,若是不合适,你跟我说,我再让人改了,另外两双是给林宁俩的,故意往大了些做,也好活动些。”
童念捧起那艳丽如火的红狐围脖,触手柔软温暖,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大哥,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吧。”谢云意眼帘微垂,声音依旧清淡:“冬日风烈,这围脖能抵些寒气,你身子瘦弱,莫要染了凉。”
童念把围脖拢在怀里,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暖意,她没再拒绝,漾着笑点头:“那我就收啦。”
“嗯。”见她肯收,谢云意紧拽着的手心这才安然松开。
童念将东西拿去卧房收好,又把包袱布叠好还给他。
两人围桌坐下,童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炭火偶尔噼啪一声,两人安静地坐着,气氛静谧,却有股安然宁和的味道。
半盏茶后,谢云意放下手里的杯子,开口道:“还有件事,附近州县组建民兵营,我被征召去做训练官。”
童念一怔,她脸色担忧:“训练官?要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