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安民村底子还薄,可他老丈人觉得只要人勤快不偷懒,跟着蓝家这样的大东家,肯出力好好干,日子总能慢慢过起来。
于是便想将自家最小的女儿许配给他,之后又安排两个年轻人相看了一次,彼此都瞧得顺眼了,两家人便定了日子。
娶亲这日,天公作美,连日阴沉的天空放了晴。
天气虽然寒冷,但阳光洒在未化的积雪上,瞧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
吴家不大的院子里,早早就来了一群人帮忙办席,借来的桌椅板凳摆开了好几桌,虽然简陋,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临时搭起的灶台冒着腾腾热气,掌勺的依然是杨氏,正指挥着几个帮忙的妇人洗菜切肉,院子里飘散着浓郁的饭菜香气。
童念一大早就过来帮忙,萧三娘和周婶因为身孕不方便来,便拖她把贺礼一起带了过来。
上完了礼,童念又到处转了一圈,她还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宴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村里的妇人们聚在一起,手脚麻利的摘菜洗菜,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热闹。
童念帮忙烧完热水后,又跟在这群妇人身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帮厨的妇人们都对她留了个好印象。
吴老栓的媳妇石婶是个面相和善的妇人,一整天嘴里的笑就没停过。
她特意抽抽空过来,挨个儿感谢帮忙的乡亲,手里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刚炒熟的南瓜子和花生,见人就抓一把塞过去:“他婶子,辛苦了啊!”
对在灶房帮忙的几人,她还特地多送了几颗喜糖,冰天雪地的,就算就着温水洗菜刷锅也是一件苦差事。
石婶塞了一把瓜子给童念:“童娘子,快歇歇,吃把瓜子!”
童念连忙道谢接过,瓜子还带着铁锅的余温,拿在手里也是喷香。
等石婶走了,杨氏又过来查看有没有漏下没洗的菜,趁着锅里还有热水,便叮嘱着帮厨的人一起把剩下的菜蔬都洗干净备着用。
或许是因为这次娶亲是安民村安定下来后的第一桩大喜事,也或许是连日的大雪让人觉得有些压抑,难得有一份暖意冲淡了冬日下的寒冰苍白,这次的喜宴让大家都格外的兴奋。
童念目光悄悄掠过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大家动作利索,无论是切菜配料的,端盘摆桌的,还是烧火打杂的,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她几乎看不到谁在偷闲躲懒,平日里那些争执掐尖都隐了下来,大家仿佛都铆足了一股劲儿,要把这场喜事办得圆满热闹。
快到吉时,村口方向远远传来了吹吹打打的乐声,一路上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响,热闹的声响越来越近。
“来了来了!新娘子接来了!”有腿脚快的妇人飞奔来报信。
院子里帮忙的人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杨氏催促着赶紧把最后几盘洗好的鲜菜摆上灶等着炒,手里清闲些的就涌向院门口张望看热闹。
不多时,一队人披红挂彩的热热闹闹的进了村,最前面的是吹着唢呐和敲铜锣的人,腰上都缠着一节喜庆的红布。
后面跟着的是新郎吴二柱,胸前系着朵大红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意,骑在一头同样挂了红布的驴背上。
紧随其后的,同样是挂着红布的驴板车,两边也挂上了红布,上面坐着的正是新娘子李秀儿。
驴车后面是送亲的队伍,是李秀儿的娘家人和李家村的亲友。
几个妇人背着大红色的棉被枕头,后面跟着几个挑着嫁妆担子的青状,再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李家村村民,队伍拉得老长,声势颇为浩大。
安民村这边的人,有挤在院子里的瞧的,也有涌在路边笑着看的,小孩子们跑出来跟在送亲的队伍侧面跑,欢呼叫着嚷着。
驴车停在吴家院子门外,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新郎迎着下了驴车。
吴家人心细,怕地上的残雪泥泞脏了新妇的绣鞋,特意在从院门到堂屋正厅这段路上,铺了厚厚一层干净的干草。
由着新郎用红布牵着新娘子跨过火盆,在村中长辈的主持下,完整的举办了喜庆的仪式。
童念跟着人群挤在院子边上瞧,每到一个环节,村里人起哄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瞎喊,整场婚宴气氛热闹喧嚣。
她瞧见新郎吴二柱拜堂时手都有些抖,石婶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听见边上的婶子们调侃新郎欢喜的路都不会走了,她也跟村民们一起大笑起哄。
礼成后,新娘子被送入临时布置出来的新房,李家的嫁妆也被郑重地抬到院中空地处,解开红布,向众亲友展示。
有几床大红色的被褥、枕头,还有些脸盆、猪腿,最重要是陪嫁里竟然送了一对瞧着分量就很足的银镯子。
这份嫁妆在普遍清贫的安民村,可谓十分体面厚道了,足见李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和对女儿的疼爱,这等丰厚的嫁妆也让吴家新媳妇一下子就在安民村赚足了体面。
众人瞧着新娘子丰厚的嫁妆,不少人在一旁羡慕,直念叨吴二柱走了运气,遇到家底这么厚实的岳家。
吴家人脸上有光,郑重地将嫁妆一样样收抬进屋妥善安置,待嫁妆归置妥当,随着吴老栓一声开席,外头的喜宴正式开席了。
帮忙的妇人们鱼贯上菜,虽然多是家常菜式,但杨氏手艺好,吴家也备料大方,大盆的炖菜,整条的蒸鱼,分量很足,管够管饱。
宴席开始没多久,新郎出来敬酒。
吴二柱不善言辞,只是红着脸,实实在在地给在场帮忙的乡亲鞠躬道谢,憨厚的模样又引起现场不少已经成了婚的调侃打趣。
宴席上众人你来我往,冰天雪地下,仍旧吃得热闹尽兴。
41第1章 第 41 章
◎年关将至,兵营探亲◎
就在童念吃的差不多时,放下碗又跟着其他婶子进了灶房帮忙洗刷。
石婶子悄悄找到童念和村里另外两个性子温和的未婚娘子。
拉着她们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好孩子,婶子得麻烦你们个事,今儿个请陪新娘子的慧娘意外摔了,秀儿刚进门,人生地不熟的,怕她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也怕她拘束,你们几个年纪相仿,能说上话,能不能去新房陪陪她,说说话?”
童念几个连忙应下,跟着石婶进了新房。
新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炕上铺着崭新的被褥。
新娘子李秀儿已经掀了盖头,正端坐在炕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圆脸杏眼,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些许不安,身上的红嫁衣是细棉布的,样式简单,但却是全新的,针脚也密实。
见童念她们进来,李秀儿慌忙要站起来。
“快坐着,新娘子今天最大,不用起来。”柳家娘子性格活泛些,笑着按住她。
她又笑着自我介绍:“我们是村里来帮忙的,婶子怕你一个人闷,让我们来陪你说说话,我叫柳春桃,这是童娘子,还有陈娘子。”
李秀儿见她们态度亲切,笑容真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小声说:“谢谢几位姐姐,我叫李秀儿。”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李家村那边的口音。
陈三妹年纪最小,性子活泼,挨着炕沿站着,好奇地问:“秀儿姐,你们李家村离县里近,是不是比我们这儿热闹?”
李秀儿轻轻点头:“是近些,平日里去县里赶集方便。”
柳春桃又顺着话,说起些安民村的情况,哪里打水方便,哪几家小娘子性格和善,又给李秀儿说了些宴席的热闹。
陈三妹问李秀儿在家时都爱做些什么,童念在一侧偶尔搭一两句。
李秀儿本有些不自在,但她本也不是木讷的性子,慢慢地放松了眉眼,和几人说起自家兄弟姐妹,说起在娘家时常做的活计。
听说新娘子针线手艺还不错,也会做几样拿手菜,童念几人又就着这个话题和她聊了些家常绣活。
在这种气氛中,李秀儿彻底放松下来。来之前知道安民村都是外州府逃难过来的,她还为此担心这边的人都不好相处,如今瞧见童念几人不但性子和善,也能聊上话,她心下就安定了,最起码不怕以后没有说得上话的同龄人。
眼瞧着夜幕渐渐降临,外头的喧闹声慢慢平息下去。
童念她们一直陪着新娘子说话,直到吴二柱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有些紧张地敲响了房门。
童念几个相视一笑,轻声对李秀儿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体贴地起身告辞,留着李秀儿脸红羞怯的等着新郎进房。
吴家人又给她们几个娘子道谢,特地包了一大包喜糖瓜子给带回去。
走出吴家院子,清冷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童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着几位婶子一起踏着雪回了家。
腊月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眼看着年关将至,童念挑了个晴日,又搭上吴老三的驴车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