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篓里装着两份年礼,用干净油纸妥帖包好,系着红绳,一份是送给刘掌柜,另一份要送去仁济堂。
从仁济堂出来,又去了晏宾楼。
不巧正遇见刘掌柜在忙着招待贵宾,童念便绕到后厨院子寻陈才。
刚进院子,便见陈才正高声指挥着几个伙计,将一筐筐腌制好的肉菜、成袋的米粮装上驴车,分量比上次所见更足。
还有好些写着福字的红纸、门神画儿等物,往几辆套好的驴车上搬运。
“陈大哥。”童念出声喊他。
陈才回头,瞧见是她,快步迎了过来:“童娘子来了!”
童念将手中那份系着红绳的油纸包递过去:“快过年了,自家弄了点酱牛肉,麻烦陈大哥得空转交给刘掌柜。”
陈才接过:“童娘子有心了!我一准儿带到。”
童念思量半响,问陈才:“陈大哥,这是要送去民兵营里的么?”
陈才咧嘴笑道:“是啊,这不是年关快到了?都是送去营里过年的,今儿个雪比往年多,掌柜的怕过些日子路更难走,趁这几日天晴,赶紧先送一趟,送完这批,下回再去就得年后了。”
童念凑近些,压低声音询问:“陈大哥,我能不能跟着车队去营里瞧瞧?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军营啥样呢。”
“当然行了。”陈才爽快应道。
“家里有在营里训练的,时常跟着咱们楼里的车队一起过去,给送些东西呢,你今儿赶得巧,正好去营里的人多,特地多备了辆车出来,我给你开个条子,你跟着后面那车上的娘子们一起进去就成。”
他一边找纸笔写凭证,一边叮嘱:“你回来时可记准时辰,天冷路远,错过了回程的车可就受罪了。”
童念道了谢,看装车还得些功夫,急忙转身往街上跑。
她买了件厚实的男式棉袍,又包了几斤熏好的肉干,这才匆匆赶回酒楼。
上车时,车里已经坐了好几位妇人,各自挽着包袱,见童念上来,一位面相和善的婶子往边上挪了挪:“小娘子,来这儿挤挤。”
见童念面生,旁边一位年长些的笑着搭话:“小娘子头一回来吧?家里谁在营里?”
童念顺势坐下:“我兄长在营里,这不快过年了,就给他捎件冬衣。”
对面一个年轻媳妇接话道:“我当家和阿弟都在里头,来过两回了,娘子若不熟悉,一会儿跟着我们走就是。”
童念闻言心下一喜,笑着道谢:“那我待会就跟着娘子们了。”
陆陆续续又上来五六个人,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好在挂着厚布帘子,挡住了外头刀尖般的寒风。
晏宾楼的伙计过来确认人上齐了,这才驾着车往民兵营里去。
其他人顾念这童念是第一次来,特意把靠边的位置让给她,让她能瞧见外头的景。
车出了城门,走的都是官道,两旁尽是茫茫雪野,偶有商队擦肩而过。
走了没一会,车子拐下官道,颠簸了一阵,车队就在营地外缓缓停下,木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这营地距离比童念预想的要近许多。
童念裹紧身上的棉袄,跟着其他妇人一同下车接受盘查。
营门处设了卡,值守的民兵呵着白气,声音粗哑,面颊冻得通红:“凭证,包袱打开。”
众人依次递上条子,解开包袱等着检查。
童念学着他人的样子展开包袱,见里头是棉袍和肉干,民兵扫了一眼,摆摆手让她过了。
童念这才仔细的扫了一眼大营的样子,民兵营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简陋的木栅栏围着大片空地,里面搭着成排的营房,风雪中矗立着几座瞭望的木楼。
一行人跟着车队进了营区,停在伙房附近的空地上卸货。
妇人们各自提着包袱下车,领头的伙计交代道:“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各位娘子可莫要迟了。”
众人应了声,便四散开去。
方才同车那位热心婶子和年轻媳妇特意过来问童念:“这位娘子,你找的人在哪个队?要是顺路,咱们一块儿走?”
童念哪知道谢云意具体在哪儿,又不想耽误她们探亲的时间,便笑着谢绝:“多谢二位娘子,哥哥先前和我说过路,我自己循着过去就行。”
辞别两人,童念提着包袱,顺着一条被踩出的小路慢慢走着,营地里不时有民兵列队经过,靴子踏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嚓嚓声。
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见她衣着朴素,手里提着包袱,便也只当她是哪家来送冬衣探亲的家属。
童念走了一段,心里有些没底。
这营地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营房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她想找个人问问,又怕闯了不该去的地方。
正犹豫时,一队巡逻兵迎面而来,为首的汉子三十来岁,脸颊上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着凶悍。
他打量了童念一眼,粗声问道:“这位娘子,可是来探亲的?再往前走就是大营主地,外人不得入内。”
童念连忙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掏出一小袋肉脯,递给他问路:“这位大哥,不好意思阿,我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想和你打听个人,营里可有一位叫谢云意的训官?我是他家妹子,来送些冬衣吃食。”
那汉子听见“谢云意”三字,脸上神色明显缓了些:“你找谢头儿啊?”
他咧嘴一笑,也没收下童念的东西:“他在东三营呢,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去叫他。”
说着,他朝队伍末尾招招手:“小豆子,跑一趟东三营,告诉谢头儿,他妹子来探亲了,在伙房西边这条路上等着呢!”
一个半大小子应声出列,一溜烟跑远了。
巡逻队继续前行,那汉子临走前还回头嘱咐了一句:“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走啊!”
“多谢大哥!”童念连忙道谢。
巡逻队走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童念抱着包袱,在雪地里来回踱步。
天上又飘起雪来,细密的雪花沾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不时跺跺脚取暖,抬起头四处张望。
远处传来震天的呼喝声,应是民兵们在操练。
等了约莫一刻钟,童念觉得手脚都要冻僵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背风的地方避避,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转身,透过飘舞的雪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赶来。
42第1章 第 42 章
◎送衣袍,换荷包◎
两人之间挡了个营包,从童念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从绳索间看到他。
就见到谢云意穿着一身略有些单薄的军服,外面只罩了件半旧的皮甲。
他似乎刚结束操练,额头还带着些湿意,紧抿着唇,脸上带着惯常的冷峻,快步的朝着童念这边过来。
谢云意目光扫视周围寻人,忽地瞧见站在营包后面的童念后,他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眼中闪过惊愕,眨了好几下眼,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随即几个箭步就跨到她身前。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低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童念本有些忐忑的心情,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倒是有些羞意。
她红着耳根解释:“进县里买年货,恰好遇到晏宾楼送菜的车队,想着快过年了,见你没回家,我就买了些外袍和肉干,给你捎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被寒风的声音掩盖住了。
见对方还是一副没回神的模样,她把怀里的包袱一股脑塞进他怀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只这一低头,就注意到他穿得实在有些单薄,军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中衣,在这大雪天里看着就让人打冷颤。
“你怎么穿这么少?”童念忘了害羞,抬起头蹙着眉:“营里没发冬衣吗?包袱里我带了棉袍,你快穿上!别冻着了。”
说着,她就动手去解刚塞过去的包袱,从里面取出那件靛蓝色的新棉袍。
那棉袍布料厚实,里头絮足了棉,瞧着就很暖和。
童念抖开袍子,踮起脚就要往谢云意身上套,但他个子高,她踮着脚也才到他肩膀处。
谢云意一直低头瞧着她,见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眉梢眼角是掩饰不住的柔意。
他顺从地弯下腰,好让她省力些,任由她摆弄着将袍子套在他身上。
厚重的棉袍一上身,寒气立刻被隔在外面,身体也在慢慢升温。
谢云意举着手伸在童念两侧,远远瞧着,倒像是他把童念护在怀里似的。
“合身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童念一边替他理着衣领,一边询问。
“很合身,大小正合适。”谢云意拢了拢襟口,头更往前靠拢些,低沉着声问:“你知道我的尺寸?”
童念白他一眼:“我哪知道你穿多大的?是比了个大概的尺寸,让布铺的伙计帮忙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