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花轿已经停在那里了。
大红的花轿,四角挂着红绸,轿门上贴着大红喜字。
谢云意骑着马站在旁边,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人比平日更英挺。
他看见童念出来,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身后跟着一长串人,谢岳穿着一身新衣裳,脸上笑开了花。
后头是谢家村的一群后生,个个高大威猛。
再往后是谢云意那些旧日同袍,张勇他们几个穿着整齐,都骑着马,威风凛凛。
林安和林宁站在童念身侧。
林宁今日也穿着新衣裳,头上扎着红头绳,眼眶却有些红。
她拉着童念的手,仰着脸说:“阿姐,你要好好的。”
童念隔着盖头看不见她的脸,但听声音就知道她在忍着眼泪。
她蹲下来,握住林宁的手:“阿姐嫁过去,往后还住咱们家,你天天都能见到我。”
林宁点点头,又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林安站在一旁,少年人已经和童念差不多高了,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温润如玉。
他没说话,只是朝童念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和祝福。
“上轿吧。”周婶在旁边轻声说。
童念站起身,被人扶着上了花轿。
轿帘放下,眼前一片红。
外头响起锣鼓声,鞭炮声,还有人群的欢呼声。
花轿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童念坐在轿子里,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人在等她。
花轿从安民村出发,往谢家村走。
按规矩,新娘子得从娘家嫁到夫家。
可两家离得近,这条路短得很,送亲的人却排成了长队,谢云意便让抬花轿的,从村子里走了一圈,从作坊那边绕去谢家村,这样送嫁的人就能一起跟着。
送亲队伍从安民村村口一直延伸到谢家村村口,有安民村的,有二村三村的,有李家村的,还有好些不认识的人。
他们跟在花轿后头,有说有笑的,比过年还热闹。
没人讲究什么规矩,就是高兴。
周婶站在前头跟着送,被文守诚扶着走在人群里。
萧三娘和抱着儿子的陈才在一旁护着。
吴村正和杨氏走在最前头,笑得合不拢嘴。
蓝家的人也来了,刘掌柜亲自带着几个伙计,抬着贺礼跟在队伍里。
蓝三爷竟然也来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着花轿身侧,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娘家人。
安阳县令派的师爷也到了,捧着一对玉如意,说是县尊大人的贺礼。
赵掌柜带着仁济堂的几个学徒也来了,送了不少的礼。
送亲的队伍越来越长,最后连花轿都快走不动了。
吴村正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是要把安民村的人都搬过去啊!”
众人哄笑。
花轿终于到了谢家村。
谢家村的村口也挤满了人。
谢母站在最前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些红。
谢岳早就跑回来了,站在谢母旁边,伸着脖子往花轿那边看。
花轿落地,谢云意翻身下马。
他走到轿前,轻轻掀开轿帘,伸出手。
童念透过红盖头看见那只手,修长有力,稳稳地伸在她面前。
她把手放上去。
谢云意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把她扶出轿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两人并肩往谢家走,脚下是红布铺的路,两边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人。
有人往他们身上撒花瓣,有人撒五谷,还有人撒铜钱,孩子们趴在地上抢,笑成一团。
谢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童念走到她面前,隔着盖头喊了一声:“娘。”
谢母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好,好孩子。”
接下来是拜堂,随着礼官的口号开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拜一次,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
谢岳在一边喊得最响,嗓子都快劈了。
礼成,送入洞房。
童念被扶着进了新房,坐在床沿上。
红盖头还盖着,眼前一片红。
外头的热闹声隐隐约约传进来,推杯换盏的,划拳的,说笑的,混成一片。
不知坐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近,停在面前。
红盖头被轻轻挑开。
童念抬起头,正对上谢云意的眼睛。
他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她面前,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烛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童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看什么?”
谢云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好看。”
童念脸一热,抬眼瞪他。
谢云意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握着很稳。
“你先歇着,我出去招呼客人。”他语气不舍:“一会儿就回来。”
童念点点头。
谢云意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推门出去。
外头的热闹声又响起来。
童念坐在床沿上,打量着这间新房。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做的,红彤彤的,上头绣着鸳鸯。
桌上摆着花生桂圆红枣,寓意早生贵子。
窗上贴着大红喜字,烛台上燃着红烛,火光摇曳。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又摸摸头上的牡丹头面,笑出声来。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这里成亲。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谢云意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童念仰起脸,正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谢云意……”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一些,低头看着她。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说。
童念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穿过来,狼狈得很,又瘦又弱,在路边哭得惊天动地。
后来他帮她赚了钱,又护着她们姐弟很久。
在一起以后,她做什么他都支持,想做什么都随她。
她带着村里人办作坊,他就带着旧日同袍帮她守着。
她收留孤儿办学堂,他就默默地在背后撑着。
她忽然有些想哭。
“谢云意。”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谢云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有一天,突然就发现心里全是你了。”他低着头看着童念,声音缱绻温柔:“想见你,想帮你,想和你一起过日子。”
童念听着,心里软成一片。
谢云意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淡淡的酒香。
童念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红烛燃着,火光摇曳。
(以下是某些重要画面,请自行想象,嘿嘿嘿嘿嘿)
窗外的热闹声渐渐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夜深了。
第二天一早,童念是被谢云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童念脸一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谢云意轻笑一声,把她搂得更紧。
“再睡会儿?”他低声问。
童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干脆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谢云意也不催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童念才抬起头,问:“什么时辰了?”
“还早。”
“娘她们.......”
“不管她们。”谢云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她们知道咱们累。”
童念脸又红了,瞪他一眼。
谢云意笑着,又把她搂紧了。
两人在床上又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谢岳的喊声:“哥!嫂子!起来吃饭了!”
童念赶紧推谢云意:“快起来,别让他们等。”
谢云意不紧不慢地起身,披上衣裳。
童念也赶紧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那套头面昨晚就取下来了,今儿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玉簪。
两人收拾好出门,谢母已经在堂屋里等着了。
桌上摆着早饭,热气腾腾的,谢岳坐在桌边,见他们出来,咧嘴一笑:“哥,嫂子,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