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村的多半往更南边的州府去了,我们两口子年纪大了,经不起再长途跋涉,听说这里能给地落户,便留了下来。”
“就是这开荒不是易事,我当家的身子骨弱,这些重活,我们两只能慢慢做,好在官府给的入籍条件不高,不然我们怕还得往南边走。”
文守诚脸上疼惜愧色不减:“都是我连累了你。”
“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啥。”周婶瞪他一眼,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见状童念岔开话题:“周婶您瞧着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满您说,我和这两孩子在这方面都没什么经验,以后有闲的时候我能不能请教下您?”
说到种地,周婶就来了精神:“不是婶子我夸口,当年在老家,我拾掇的菜园子,全村都数得上!就是眼下这地,唉~”她看着眼前板结贫瘠的土壤,摇了摇头。
“这地还要先养养,你开地的时候仔细着把草根都除尽了,那些个碎石头也要捡干净,唉!要是能上点肥那就更好,只是眼下这光景,哪来的肥上?”她说着说着就叹气。
“堆肥成吗?”童念提议。
她想起以前依稀看过的知识:“就是把落叶杂草和粪便堆在一起,让它慢慢腐烂发酵,听说这种肥种地最是好了。”
周婶摇头:“堆肥那讲究可多了,堆得不好,招虫子还臭气熏天,再说家家如今都要开地,哪还有粪肥?”
听到这话,童念歇了心思,她这种田剧本怎么一直翻车?
“这地荒得太久,又硬又瘦,今年别指望有大收成了”周婶实话实说。
接着她又安慰童念:“能种出点东西,够咱们自己糊口,就算不错了,先种些耐旱好活的,房前屋后开点小菜畦,撒些长得快的菜籽,也算不枉我们辛苦这一遭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童念也不再耽搁,时不时问一下周婶开地的要领。
不得不说,这种地垦荒看似简单,里面却有不少门道。
童念有了指导,少做了不少无用功。
之后两日,两家便常在一起劳作。
开荒是极其辛苦的,童念手心很快磨出了茧子,每天全身都累得酸疼。
林安和林宁稍好一些,两人小时候都做过不少农活,比童念身体要经磨些。
只两张小脸也被晒得黑红,每天回到家三人都累得几乎倒头就睡。
周婶不仅是个农耕的好手,她还认得许多可食用的野菜野果,还知道哪些植物可以驱虫,哪些能做药用。
她手把手教童念几人,又教童念如何辨别土壤的肥瘠,怎么根据地势开挖排水的小沟,怎么烧灰养地。
几日后,童念家那几亩地有了大致的模样,她便去请了村正和司农佐吏来验收。
那位佐吏面容严肃,拿着册子在地里走了两圈,用脚踩了踩土,又看了看垄沟的深浅和宽度。
最后点了点头,对童念道:“虽不算精细,但可见是下了力气开垦的,已可下种了。”
说罢,他在童念那份简陋的户籍文书上,郑重地盖下一个鲜红的官印:“安民一村,户主童念,丁口三人,授旱地二亩半,三年免赋,需勤力耕作,勿负皇恩。”
等童念回到地基处,拿出户籍给两人看,林宁林安高兴的转了几圈。
这意味着她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终于扎下了根,也有了新的身份和未来。
为了庆祝,童念煮了一锅比往日稠厚许多的野菜米粥,围着火堆,算是小小地庆贺了一番。
之后童念进山取水或捡拾柴火时,又偶遇过谢云意两次,童念将借用他名义赊锄头的事情说了,他点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多说什么。
他似乎常在附近山林活动,有时背着猎物,有时空着手,像是在巡视。
碰面时,他依旧话不多,但会顺手帮点忙。
一次见她费力地拖着一截枯木,他过来单手提起,帮她扔到了地基旁的柴堆。
另一次,他不知从哪里扛来两个截面平整的大木墩子。
“垫脚或当凳。”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放下就走。
童念对此很是感激。
她们终于不用总是蹲着或坐在地上了,林宁高兴地围着木墩子转圈,林安还特地去装了罐河水仔细擦拭。
虽然简陋,但凳子的出现,确实让这个家更像样了。
安民村逐渐有了村落的雏形,越来越多的草屋立了起来,炊烟在各处升起。
童念她们所在的这片山,靠近村里后山脚的区域,因为离村子中心聚居区较远,土地又相对贫瘠,除了周婶家和后来零星搬来的两三户外,大多数村民还是更愿意选择去安民村后面那片更茂密的大山。
对此,童念反而觉得庆幸,人少意味着清净,也意味着是非少。
入了户有了身份,接下来她要考虑的就是找到一条改善生计的路子了,忙碌了大半个月,家里的米已经快要见底了。
上次去东市她走的匆忙,没来得及仔细看,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卖小吃的地方?
她想好了,可以用安家银做启动资金,做点小吃卖,种田文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穿越女主做饼子,卤大肠,做蛋糕,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她想了一下,除了会些简单的吃食,她在古代也没有其他谋生的技艺。
第二天一早,童念早早起来,嘱咐好两小只,她兜里揣着三十文钱了去县城。
她从家里后面的杂木林穿过去,这还是周婶带她走的路,这条路不用穿过村子,虽然绕一些,但对童念来说却更方便。
只是没想到又遇到了谢云意。
谢云意背着一个大背篓,上面盖着一层树枝,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腰间的砍刀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裹着,见到童念他也只是点了下头,没有搭话。
童念见他走的方向是县城,心中一喜,快步跟在他身后。
谢云意身高腿长,步伐迈的很大,又是走惯了山路的,速度很快。
童念起初还能跟在坠在他身后十几步,但没多久就只能小跑着跟上,人追得气喘吁吁的,额角直冒汗。
谢云意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缓,童念跟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个人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第一次走这条山路,童念心里还是很害怕的,见状心里放松不少,脚程缓了不少。
山路并不长,大概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合并到了大路,两侧三三两两的走着些进城的人。
童念瞧着有些像是附近村子的,因为穿着打扮比安民村的要干净些。
有些妇人背着背篓,手里提着些野菜鸡蛋,有些则是安民村的人,因为衣衫褴褛的,身上衣服都破着洞。
8第1章 第8章
◎谁把我种田文剧本抢了?◎
童念快步跟上谢云意,为了缓解尴尬,她试着找话题:“谢公子,你是要进城卖货么?”
“嗯”谢云意应了一声,随后又紧了下眉头道:“我并不是什么公子,不用如此唤我。”
童念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都是电视剧看多了的后遗症。
“我今年二十三,不知谢大哥芳龄几许?”
谢云意脚步错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波澜:“二十六。”
童念闻言轻点了点头:“那你比我大些,以后我叫你谢大哥吧,之前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你伸出援手。”
谢云意平静应道:“无妨,不过是些小事。”
之后两人无话,沉默着走了一段。
童念踌躇着想了个话题:“谢大哥,你打的这些皮子和肉,在城里好卖吗?”
“看时节,看运气。”
谢云意略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这个眼神好奇的女子。
他顿了顿反问:“你想卖山货?”
“啊?不是,我现在哪弄的到山货。”童念苦笑。
继而无奈道:“就是想看看城里有什么我能做的活计,安阳县有钱人多吗?”
谢云意转头看向前方,继续走着:“安阳县不算富庶,但地处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
他声音平稳:“皮货和山货不愁卖,尤其是入冬前,价钱能好些,至于肉寻常百姓吃得少,多是酒楼客栈收去。”
童念眼睛亮了亮:“酒楼客栈多吗?市集热闹吗?”
“东西两市逢初五、十五这两日会开大集,平日也有些固定摊位,还算热闹,你想做卖卖?”谢云意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细弱的手腕上停了停,没说什么。
“不瞒你说,我想在那边摆个小摊子,卖点自己做的吃食,你知道该找谁问?”童念问得仔细,这是她眼下最关心的事,人生地不熟,总得先摸清门路。
谢云意脚步未停,目光看着前方的土路。
“市集有市令小吏管理,摊位需登记,缴纳少许市税,位置不同,税钱略有差异。”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若真想打听,进了城,去东市寻一个姓胡的税吏,人称‘胡市司’,专管摊贩租赁抽税之事,他常在市口茶棚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