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小几下方的木板地面,竟悄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陆簪激动万分,心中狂喜与悲痛交织,几乎落下泪来。
她迅速将烛台上的蜡烛重新插好,又毫不犹豫地将碍事的裙摆撩起,在腰间紧紧系好,伏低身体,手足并用,匍匐着迅速钻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洞口,那滑开的木板便又“哗”地一声合拢。
门外,小豆掐算着时间。
一炷香将尽,厅内却依旧毫无动静。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悄然走到虚掩的厅门前,侧耳倾听片刻,提高声音问道:“公子,陆姑娘,可还顺利?”
无人应答。
小豆眉头紧锁,忖度着是否该进去看看。
小蕊却比他更心急,早已按捺不住,闪身来到大厅一侧的窗下,借着窗棂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内窥视。
只一眼!
小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不好中计了!”
小豆闻声,心胆俱裂,再不迟疑,冲了进去。
厅内景象,让小豆如遭雷击,魂飞魄散——谢允倒在血泊之中,脖颈处血肉模糊,赫然插着陆簪那支玫瑰金簪。
“公子!!!”小蕊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哭嚎,扑到谢允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小豆骇然失色,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来到院中。
只见方才还瘫倒在地的江雪与陆风,此刻竟已双双没了声息,他们相拥着,脸上泪痕宛然,神情却异常安详平静。
而一旁的落葵,也早已因失血过多,气息全无。
小豆惊惧得浑身发颤,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一切定然都是陆簪的手笔。
可她究竟是如何在这么多双眼睛的严密监视下,完成了下药、杀人、逃脱这一系列不可能的事情?
“快!”小豆的声音却因恐惧而变了调,“小米,你速速赶往通判府,将公子带来的太医立刻带至此地!”
他不敢喘息:“小苗,小芽,你们带人分头去请全城所有能找到的名医!不管用什么手段,务必以最快速度带来!”
被点名的三人面色惨白,惊疑不定:“发生了何事……”
小豆沉沉抬手,止住他们的追问:“莫要多问,速去!若公子今夜有什么差池,我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小米等人闻言,俱是浑身一凛,再不敢多言,忙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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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病了,难受中……
芜湖,尽量在下章写到陆无羁得知一切
17章改动两处,可以回过去瞅一眼,对这两章的发展来说,更严谨了。
第21章 逃出
密道之内。
陆簪刚一钻入洞口,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跌下去。
原来洞口下方并非平地,而是一个陡峭的斜坡,她惊呼一声,来不及反应,便顺着泥土坡道,向下滑落了五六米远,才“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她眼冒金星,浑身骨头仿佛散架。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潮湿的土腥味和一股陈年酒香混合在一起,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忍着剧痛,深吸几口气,在黑暗中挣扎站起身,开始沿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摸索。
黑暗的环境莫名令人紧张,她焦急万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忽然,指尖触到一处略微凸起的地方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探手进去,果然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的硬物,她心头一喜,连忙取出,毫无章法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几根火折子。
她取出其中一根火折子,用力吹了一口气,微弱的火星亮起,随即燃起一小簇稳定的火苗。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这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头顶是夯实的土层,隐约可见木梁支撑,角落里码放着几坛酒,都用红泥封着口,旁边堆着几捆用油纸包好的腊肉。而在她手边的凹槽旁,还放着一小捆蜡烛,约有十几根。
她立刻点燃一根蜡烛,将火折子吹灭收好。
举着蜡烛,又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四周的石壁,尤其是缝隙和接合处。
她知道,江雪和陆风都是极其谨慎周密的人,既然花费心血修建了这处密室和逃生密道,绝不可能不留逃生的出口。
一定有机关。
她看似面容沉静,实则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院中父母相拥的身影,以及落葵生死不明的惨状。
她知道,江雪和陆风,此刻已经安然离世了。
她的银镯,是精心设计打造的机关。
红宝石内藏着的,是她秘制的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毫无痛苦死去的药丸。
这原本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
归宿,若复仇失败,落入敌手,至少可以不受折磨,痛快了断。没想到,今夜,这些药丸全部用在了她最亲的爹娘身上。
她本来的计划,是利用所谓的“三个条件”,引谢允入彀,伺机杀了他,为陆无羁挣得更多生机。
此事无论是否成功,她与爹娘定然都是死路一条。
为免受折磨,她在进屋之前,与他们诀别时,暗中将药丸塞入他们掌心。
江雪原本真的以为陆簪知晓密室下落,可这枚小小的药丸,让她瞬间明白了陆簪的意图。
她那般激烈地扑过来阻拦。
实则是用身体遮挡,用破碎的唇语和眼神,向她传递了密室入口的关键信息。
“屏风后。”
“左二。”
“烛台铜芯。”
江雪在最后一刻,给了陆簪一条生路。
从前纵使她百般疼爱陆簪,陆无羁的分量终究凌驾于一切之上。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她心中不容动摇的次序被打破了,即便没有任何使命在身,陆簪仍然成为了她最想保护的人。
想到这,泪水便再次模糊了陆簪的视线。
若早知她还有生还的希望,她断不会亲手把毒药交到江雪和陆风手中。
可她也分明知晓,若非这颗药丸让江雪看到了她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决心,江雪亦不会在最后关头,将暗室的秘密交付于她。
而既然给了她生的希望,江雪陆风便定会赴死——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性命,成为谢允日后要挟陆簪与陆无羁的筹码。
陆簪心中无限悲凉。
又想起,落葵那丫头,若是已然死去,反倒解脱,若是尚有一息,落在谢允手中,不知还要承受何等非人的折磨。
她心中戚戚,哀叹两任追随她的“落葵”皆无好下场,可见这名字不吉利。
她狠狠眨眼,逼退泪意。
现在不是痛哭的时候。
她必须找到出口,带着陆无羁逃出去,否则死去的性命将毫无意义。
可这个念头,却令她狠狠打了个寒战。
她方才只顾寻找出路,竟全然忽略了——陆无羁并不在这里!
难道江雪并未将他藏入密室?
陆簪揪紧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试图按住那颗狂跳欲出的心。
不,不可能。
谢允今夜之举分明筹谋已久,定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确认陆家无一人离开宅院,方才动手。仓促之间,江雪能藏匿陆无羁的唯一去处,只能是这密室。
或许,陆无羁已先一步从此处逃出去了?她心存侥幸地想。
她定了定心神,在狭小的地窖里来回踱步,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外面此刻,恐怕已是天光大亮,她必须在今晚夜幕再次降临之前,找到出路。
一来,她刺杀谢允,无论他是否当场毙命,这都是捅破了天的大事,城中很快会戒严,大规模搜捕必将展开,越早出城,逃出生天的机会才越大。其二,陆无羁尚未被找到,外面那些人迟早会将这里掘地三尺,这个密室也会被找到,继续躲藏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何况,她必须先找到陆无羁。
时间真的不多了。
陆簪紧张得心脏狂跳。
她扶住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
忽然,眼前的光亮晃动了一下,随即熄灭。
这已是燃尽的第五根蜡烛。
又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她摸索着,走回放置蜡烛的凹槽处,取出火折子,再次吹亮,点燃了新的一根蜡烛。
烛光重新亮起,不知怎地,她心中一动,拿起一其中根蜡烛,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烛身,将蜡烛掰断,查看断面。
只是普通的蜡芯和石蜡。
或许……是她想多了?
可她不死心,将剩下的蜡烛拿起一一检查。
剩下一共十三根,均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