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了这件事,周袅袅又去了惠民药局,买了一味药材,才一路疾驰赶往城外。今日已与吴粪堆说好,随他去庞家村看狗。这门生意是吴粪堆介绍的,不好越过他去。
“周娘子,你怎才来?”吴粪堆已在村口等了一阵,心下还嘀咕过,这周娘子今日莫不是不来了?故一见她远远行来,赶忙迎上去。
“我先去寻了个匠人做活,差点晚了。”周袅袅抽出帕子擦拭着额头的微汗,也不墨迹,抬腿先行:“咱们快过去,我昨日看他家小狗有些拉稀便血,神色也不好,恐是钩虫病,今特意带了药来。若不及时治疗,很可能长不大。”
“周娘子所言定是没错,我那母猫便是你救好的,”吴粪堆边跟着走边夸赞,“也不知你是哪里学来的这身本领,竟非要进城做活,要我说你若还住在村里,只要有村中人养那猫犬牲畜,便饿不死。”
知他是好意,周袅袅不恼,顺着他的话假意叹气:“祺哥儿明年便要进学,这村塾哪有汴京城里的书院好?”
“也对,也对。”见她拿祺哥儿读书说事,吴粪堆虽心里想着村里孩子哪用读书,嘴上却不敢再说。往后还要多与她合作,不能得罪了。
庞家村就在吴家村下游不远,相隔不到十里,两人脚程很快,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他们走入村口,熟稔地左转右转,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门口还堆放着劈砍回来的干柴,院子中也种了些菜,都是极常见的白菜、萝卜、芜菁,专供农户自家食用。刚进门便听到了犬吠,迎头便见一只中华细犬向着他们张口狂吠,身后还跟了三只小狗助阵。一时间犬声震天,顺利将主人家引了出来。
“哎呀,是周娘子来了,多福别叫了,这可是贵客。”来的是这家的儿媳,唤作朱二娘。她身着粗布罗裙,上身却只穿着抹胸外搭褙子,头发也只潦草系在胸前,甚是随意。
她热情照顾着两人,满脸笑意。每每见这周娘子她都欢喜的很,不单是自己生意上的主顾,更因她容貌俏丽,身材娇小可人,简直见到就开心。
吴粪堆不敢多瞧,低头看狗。周袅袅却仔仔细细看了一通,心下赞叹朱二娘的潇洒风姿。这身打扮于汴京城常见,在这城郊村中却少见,朱二娘应该
也是个时尚弄潮儿罢。
周袅袅也没客气,跟着走入了院中,朱二娘的婆婆陆婆正坐在正房的门槛上,笑呵呵望向他们。
吴粪堆环顾一圈,没找到自己的熟人,便问陆婆:“庞大哥不在?”
陆婆仿若没听到,根本不答。还是朱二娘应了一句:“他种地去了,得晚上才回。”
大狗多福已听话的回了自己的窝,小狗们却依旧不依不饶围着她与吴粪堆转圈,小鼻子使劲儿向前伸。先跟陆婆打了招呼,她顺势拎起一只仔细查看。突然升空的小狗懵懵地不敢动弹,湿漉漉的眼睛迷茫地望着她,仿佛在说:你是谁,你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掂量着重量,又看了看小狗的牙龈,确认着身体状况,她对一脸关切地等在旁边的朱二娘问道:“二娘,这小狗还有那便血症吗?”
“可不敢欺瞒娘子,哎,的确还有此症。但切莫要担心,前一窝也有这毛病,小狗后来还不是长好了?”朱二娘也不隐瞒,她想要的是长久生意,不能因一时的贪婪影响后面的合作。况且她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谁家小狗生下来不有点毛病,体弱的自然会在两月内夭折,若是活过两月,那才是真的活了。
周袅袅听闻点头道:“上次未能给出结论,是因幼犬尚年幼,不能因一次的症状妄下结论。但若一直如此,定是钩虫病了。”
刚刚还耳背的陆婆立即面露紧张之色,伸长脖子想要听得更清楚些。朱二娘也心下忐忑,手紧紧攥着褙子边缘,急切切追问道:“这是何症?可是要命?”这寻常的便血竟是虫病,若这病传染,可如何是好。
周袅袅安抚地笑着望向她,又用手轻拍她的手臂,安慰道:“并非是大病,很多幼犬均有此症。这钩虫乃寄生于犬身内的虫卵,若母体染病,哺乳时便会传至幼犬口中,幼犬同样会被寄生。虽性命无忧,却甚是讨厌。患此症者,常精神萎靡不振,身体虚弱,难以长大。”
“哎呀,你的意思是,这母犬也有此症?这可如何是好!”朱二娘并未被安慰到,反而因得知病因更加紧张焦虑。“多福自来我家,看家护院是把子好手,如今又添丁进口,若她有事,我们全家都要伤心。”说着还赶紧转身将多福抱过来,推着她往周袅袅怀里载:“周娘子,你快也给她瞧瞧罢。”
将多福唤于身前,掰开她的嘴巴仔细瞧看,果然见口腔黏膜泛白,气味恶臭。
“多福可是有食用粪便的习惯?”
朱二娘尴尬讪笑:“的确有此恶习,我们也常教训她,可总不听,有什么办法。”
“这便是病因了。”周袅袅下了结论,她放开多福,起身正色道:“朱二娘,莫要怪我多嘴,很多犬病均是由口而来。而多数犬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此时便要人来帮助。我知你将多福当家人看待,那更要制止不良之行才对,万不能听之任之。”
被娇小可人的周娘子严肃教训,朱二娘却没一点脾气。她此时也正色保证:“都听周娘子的,再不会惯着她了。”
不知何时已蹭到旁边的陆婆也连连应和:“是了是了,再不会惯着她。”
见她们神色凝重,都知道后续该如何做了,周袅袅才收起严肃表情,笑意温和道:“也切莫过渡焦虑,自上次看过狗后我便怀疑是此症,故今日拜访前已开了药来。”
闻得此言,陆婆与朱二娘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周袅袅拿出药材,朱二娘忙回屋取钱,颇不好意思地问:“这药多少钱?”
周袅袅将钱推回去,又顺势把买来的药材送入朱二娘怀中:“没多少钱,只一味槟榔,你我之交自此始,且养好我的幼犬,方为正道。”见二娘点头应了,她继续说:“药方也很简单,将这槟榔与大蒜等比捣碎,水煎去渣,侯温,空腹分两次灌服即可。此方亦可治绦虫病。”
“竟如此简单?”陆婆仿若听那天书,难以置信。
“就如此简单。”周袅袅得意地笑了笑,睁大眼睛作小女儿状:“陆婆莫非不信我?”
“信的,信的。”陆婆哪里见过这个,连连重重点头,以示信任。旁边朱二娘也一脸郑重发誓:“自是信娘子的,若有谎话,教我再发不了财。”
听得周袅袅噗嗤笑出声来,连将二人好一顿安抚。直将吴粪堆看得目瞪口呆,真没见过如此捉狭的小娘子,往后她再来,可得小心着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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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治疗犬钩虫病之方为《中兽医验方与妙用精编》所刊,发病具体症状为本人胡编乱造,切莫相信。
第7章 一撮毛与粉鼻
庞家村虽有三家狗主与她合作,但另外两家的小狗还在妈妈肚中,暂时不用操心。周袅袅遂与朱二娘约定好两日后再来看狗,顺利结束了今日行程。
匆匆而归,还未进家门,便听得院中一片嬉闹之声。推门而入,正看见大花撵着阿罗与祺哥儿满院子疯跑,后面还赘着五个实心炮弹般的小猫。正房的房门紧闭,一看便知向大娘已被吵得躲起来了。
见阿姊回来了,祺哥儿也不玩儿了,跑过来迎接:“阿姊阿姊,大花真的太厉害了,她居然抓住一只老鼠!”
阿罗也连连点头,看向大花的眼神充满敬畏,连连应和:“是啊,周家阿姊,大花抓到的老鼠特别大,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老鼠呢。”
“真的吗?大花真是立功了!那今天要奖励她才是。”周袅袅也挺开心,来北宋什么都挺好,就是这老鼠总是神出鬼没,对现代人来说着实令人头痛。没想到阿花竟有此神技,看来真得自家也养只猫才行。
她不由打量起那五个小不点,琢磨着留下哪一只来。
大花仿佛也知道是在夸她,实实在在伸了个懒腰,开始趾高气昂地围着两个小孩踱步,时不时用尾巴划过祺哥儿与阿罗的小腿,惹得他们嘎嘎大叫。身后的小猫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此时已不再跟着大花,你追我我追你自得其乐了起来。
看大花这气色,应要不了两天便可恢复,到时便能让吴老丈夫妇来讲它带走了。到时这喧闹了不少的院落应该又会沉寂段时间吧。
周袅袅想了片刻,又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明明两天后小狗和小鸡就到了,哪里来的沉寂呢?只怕到时鸡飞狗跳,更不得清净。也不知向大娘知道了,会不会再也不出正房的大门。
留他们在院中顽,她自己则进了厨房,准备起今日的晚餐。
阿罗是个懂事的孩子,见家中要吃饭,便不好意思继续呆,张罗着回家去。祺哥儿一脸不舍地央求着再顽一阵,被拒绝后只好哭丧着小脸将阿罗送至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