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可以等贵司产品正式上线,反正游戏数据并不会丢失,对吧?”左溪月问。
“嗯。”关瑾点头微笑。
左溪月不卑不亢与他对视,等他说下去,却发现关瑾似乎没打算再说什么,只是单纯在看她。
她默默移开视线:“所以,关先生愿意卖吗?”
“我愿意卖吗?”
关瑾重复,脸上露出笑意:“可以呀。”
左溪月狐疑地盯着他,她都做好对方拒绝的准备了。
关瑾朝她彎了弯眼睛:“但我很好奇,你是为了谁?”
“为了谁?”左溪月一愣,面前浮现很多张脸,最深刻的,却是她在豪华的镜子前,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眼。
“只是觉得那段经历很可贵。”她回答。
关瑾又叹了一口气:“好吧。”
左溪月欲言又止:“不知道关先生打算用什么样的价格……”
“叫我关瑾就好,”关瑾笑着打断她,“就……一百块吧,反正剩下的都是些便宜货。”
“什么?”左溪月预备砍价的大脑有些发愣。
“没什么,我是说,游戏里那些角色做起来很简单,不费钱。”关瑾还是微笑。
他的笑容像焊在脸上似的,左溪月却不知道为什么,能从他不变的笑容里读出不同的情绪。
比如,此刻,她微妙地觉得,关瑾并不是很高兴。
“……好,直接从我的奖金里扣吧。”但她不打算放过这种好事,一百块,恐怕连进公司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左溪月说完,关瑾并没有什么反应,她等待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就先走了?”
“嗯。”关瑾点头。
可没等她迈出会议室,身后就又传来他的声音:“虽然全息舱暂时无法问世,但公司里有不少样品。”
左溪月回头。
“欢迎随时来玩。”关瑾笑。
左溪月站在会议室门口,看向坐在实木椅子里的男人,他背着光,让人看不清脸和表情,轮廓却被光线描摹得更加清晰,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游戏世界。
第93章 回去
关瑾坐在会议室里,略显失望地看着对面纹丝未动的水果和咖啡。
他既为左溪月的警惕骄傲,又难以抑制地失望。
怎么就被她防备了呢?明明他们“认识”很久了。
关瑾在很多年前就知道“左溪月”的存在。
那时候他的父親,一个坚定的作秀派,选择了那个贫穷又不过分肮脏的地方作为自己施展善意的舞台。
他跟着父親“遊街”,注意到那个瘦小但漂亮的女孩,她的背上是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他朝她投去怜悯一眼,换来的是左溪月的漠视。
于是他悄悄盯着她,看她走进一家潦草的诊所,对着醫师低声祈求。
他觉得她太笨了。
她不知道,他一个怜悯的视线,或许能值千金,可她根本不看他。
于是关瑾继续观察,这次不是用自己的眼睛,而是保镖的眼睛。保镖说她家境贫寒,母親早亡,父亲酗酒,妹妹体弱。
他不许保镖再看她。
他也很少看她。
直到在新闻一角看见她的脸,新闻上说她父亲也死了。
关瑾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是不想让那张脸出现在新闻上。于是他借父亲的威风撤掉了新闻,又悄悄增加了她父亲的赔偿金。
赔偿金能不能完整到她手里,关瑾不知道,他很忙,忙着处理父亲屁股后面一大堆私生子。
后来,他如愿清扫了那群私生子,名正言順继承了公司,却并不开心。
他开始频繁观察左溪月。
长大的好处是,看她并不需要通过保镖的眼睛,他知道她的住址,知道她的学校,知道她妹妹的醫院,他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偷偷看。
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可以准确地预算到她什么时间会经过哪一条路。
也能准确猜到她会对谁微笑,又会偷偷对谁翻白眼。
但他从不出现,也从不插手。
他只是个“看客”。
直到他发现她会在末班悬浮车上掉眼泪,很小的一滴,像打哈欠时不小心掉落的那样。
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不想管,却睡不着,于是某个夜里,他像是着了魔,莫名其妙捏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遊戏,遊戏里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只有“左溪月”是清晰而具体的。
所以她进了遊戏,成了万众瞩目的左家千金。
关瑾也进
了游戏,但……
想到这,他哼笑一声。
左溪月听见男人的冷笑,愣了愣:“怎么了?”
关瑾收回思绪,微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也玩过一个游戏,可惜我是反派,没有得到主角的青睐。”
“啊……反派也挺好的,可以为所欲为嘛。”左溪月干巴巴安慰。
“才不是,”关瑾和她擦身而过,“我就要主角的青睐。”
左溪月站在原地,眨眨眼。
离开公司前,五千万准时打进了她的賬户,甚至连买下游戏的那一百块钱也没有扣除。
左溪月第一时间奔去了醫院,她搂着病床上刚刚睡醒的左展星,激动到語塞。
钱没有进賬的每一秒,左溪月都告诉自己这五千万很可能是她的一场白日梦,只有此时此刻,钱真正躺在了她的账户里,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
有钱了!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平常你根本不会吵我睡觉的。”左展星倒是平静。
左溪月知道她是没力气激动,于是輕輕放开她,打开账户,放在左展星面前:“你现在必须去上A大。”
左展星瞄了一眼,脸上的苦笑才展开一半,就被左溪月账户上的數字吓得僵在了脸上。
“五……你怎么来的!”
左展星从床上弹起来,苍白的脸瞬间充满血色。
“玩了个游戏,得到的通关奖励。”左溪月故意轻描淡写,果然得到了左展星崇拜的视线。
她語无伦次地躺回床上:“这……真的……我……”
左溪月也笑,笑得眼眶微红。
她没有犹豫,确定左展星平复了之后,就去找了醫生,却被告知左展星的医疗费已经被人垫付。
“匿名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啊,一口气把所有钱都垫了,够她用到出院。”医生摇着头笑,表情轻松。
左溪月神游天外地走出了医院,坐在草地长椅上发呆。
是谁?
她的心里已经出现一个人名,却又觉得荒谬。
一道影子从后方盖在她的头上,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左溪月仰头向后看,关瑾站在她身后,柔软灰色毛衣的袖子被卷到手肘。
“是你。”她说。
关瑾露出毫不意外的微笑:“开心吗?”
左溪月咽了咽口水:“开心,非常开心,但是为什么?”
关瑾笑而不语,坐在长椅的边缘,学着她的样子伸直双腿,后背靠着椅背,抬头望天。
一阵风拂过,把她的发丝吹乱,柔软的发梢落在关瑾的肩膀。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是谁的香气,左溪月深嗅一口,重复问:“为什么?”
关瑾没有睁眼,他小声说:“我之前觉得,你一定不爱钱。”
“之前?”
“……不重要,”关瑾睁眼,“以后缺钱了告诉我一声就好。”
“我应该……很难再缺钱了。”除去了那笔巨额医疗费,左溪月手里可是有实打实的五千万,她是真的——不会再缺钱了。
“这样啊……”关瑾点头,目光里却有些怅然若失。
也许是托了关瑾的关系,左展星的手术并没有排很久的队,缴费不过几天,医院就通知左溪月可以进行手术了。
左溪月没有犹豫,左展星也没有犹豫,她被病痛纠缠了太久,比起手术刀,她更怕缠绵病榻。
左展星手术那天,关瑾也来了医院。他和左溪月并排站在手术室门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错落的呼吸落在耳畔。
手术很順利。
术后恢复也很顺利。
“谢谢。”左溪月走出病房,对走廊里的关瑾认真道谢。
走廊很安静,因为左展星从普通病房搬到了VIP病房,理由很简单——
关瑾说他不喜欢吵闹,住在普通病房会影响他探病。
他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微笑:“举手之劳,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就很好。”
左溪月一噎。
其实如果没有进入过游戏世界,她可能真的不会接受这些帮助。但现在,她好像真的对关瑾的帮助接受得理所当然。
大概是因为“左小姐”的配得感很高吧。
想到这,左溪月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