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数额是何蕴推算,杨煦妈妈帮人刷盘子,亲耳听到,做不得假。
可能是在饭馆打工,也可能做住家保姆,包吃包住的工种。
何蕴一本正经点头:“千真万确,这个事情最好不要让同事知道,会让他身败名裂,没脸抬头做人。公司处置,我觉得一码归一码。”
何蕴到底心软,放男友一马。
周琳咂嘴,指指太阳穴:“看来你挺善良的嘛!”
杨煦在小姑娘心里,好像没有那么不堪,多为正面形象。
做母亲的心情愉快。
何蕴适时搭上手,轻轻揉,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善良,叫傻!你不知道,杨煦教我MBA工商管理课程,不收钱。我看他实在穷,网上查过,学费大概十六万,经常请他吃饭,给他买东西,记下每一笔支出,当学费还给他。”
何蕴停下手势,打开手机:“我念给你听,阿姨你帮我评评理。他这叫生在福中不知福,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
越来越有趣,周琳捡到宝,乐呵催促:“赶紧说说,我给你做主。”
杨教授教过她,做任何事要有PlanB。
何蕴在小账本和手机里同时记录,任何一件东西丢失,都会留有备份。
她照着账目细读:“年会节目排练中午盖浇饭四人份七十二元,其中杨煦个人十八元……房租抵消,每月两千,截至目前共计四千元……借冯丞大衣弄脏,无法复原,赔付六万元……游乐场游玩预算超支,倒贴五百七十八块两毛……同学聚会赞助高仿行头,含衣鞋领带手表,共计一万零六百元,其中绿水鬼手表质量问题退货,实际支出一万零三百元……”
何蕴唯一拿的出手的工作技能,便是做账,每一笔账目清清楚楚,说明缘由。
竟不知金额逼近十六万的既定学费,尚未加上团建赠送的每人一盒花茶礼盒。
何蕴对自己的倒贴行为,装鸵鸟,视而不见。
周琳捂着肚子摆手:“停!别念啦!你要笑死我。”
何蕴认为这还不能证明她对杨煦的好,继续说:“杨煦专业能力突出,擅长经营管理。我本来打算好的,带他去岩城,让他当个经理,工资开高一点,年终奖多分一点,等上手后把民宿交给他管理,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可是他不珍惜,辜负我是他的损失。不瞒你说,我在白石子村有三幢楼,估计动迁可以分到三个亿。你说,他是不是错失好大一座金矿?”
在旁人面前,何蕴尽量低调。
周琳是邻居,更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辈。
何况她是视界集团董事长,千亿资产,三亿在她面前是毛毛雨。
何蕴不认为在炫富。
这个调皮可爱的儿媳,周琳认定了。
她坐起来刮何蕴鼻尖,明眸皓齿:“没错,你就是一座大金矿!”
添上茶水,周琳喝下惬意的一口,先苦后甘:“如果杨煦真的是小老板呢?”
何蕴喝得急,刚入口便吞下,只觉苦涩:“阿姨,你别说笑,不可能的。”
先前说好的,依规处置,严惩不贷。
同意何蕴报警,告他性。骚扰。
哪有老母亲亲手抓紧派出所的?
真要这样,视界集团脸面何在?
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琳收敛笑容,半真半假道:“我说假设。”
警钟长鸣!
“任何时刻,不得松懈!”
何蕴脑海里闪现杨教授的叮嘱。
她落下茶盏:“阿姨,你有几个儿子?”
周琳有点蒙,这脑回路,好神奇。
幸好周琳比儿子多吃过几碗饭,转瞬间琢磨出深意,比出一根手指,目光坚定:“就一个。”
何蕴拍拍胸脯,油盐不进:“那假设不存在。”
小姑娘实在叫人印象深刻!
若不是何蕴帮忙揉按太阳穴,提神醒脑,周琳自觉未必能招架。
儿子栽跟头,惹怒女友,周琳叹服。
输得一点不冤!
周琳换一种方式询问:“所以,你对杨煦有怨气,主要是因为他老在你面前自称小老板?”
何蕴点头:“当然。”
周琳骤然神情肃穆,一双锐眼射向对方:“你确定?没有其他?”
何蕴丝毫不惧,揣摩董事长深意,明暗不明。
视界向来惜才,平心而论,杨煦业务端出众,本该有大好前途,奈何心术不正。
何蕴留一个心眼,谨防董事长包庇下属,直视坚定道:“确定,没有其他!周董明察,相信您不会任由一个冒充自己儿子的人,留在公司。”
周琳起身。
何蕴意识到谈话进入尾声,短暂的闲聊行将结束,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视界集团董事长周琳。
而不是楼上邻居。
董事长坐到高正阳的老板椅,按下座机:“秘书,五分钟后,把杨煦叫进来。”
随后向何蕴展露笑意,真诚而柔和:“答应我,先别报警。待集团处罚公告出来,你再做决定。”
处罚公告!
何蕴心领神会。
这次杨煦神仙
难救。
何蕴指指桌上的辞职信:“麻烦董事长签下字。”
周琳提笔,抬眼询问:“真辞职?”
何蕴咬唇:“真辞职!”
笔触落在署名栏,周琳再次确认:“你确定?”
双臂垂落在桌下,何蕴紧握拳头,面色凝重:“我确定!”
优雅的楷书,与小卡片的签名如出一辙。
周琳大笔一挥,起身与何蕴拥抱,轻拍后背:“认识你,我很高兴。你说杨煦的事情,太好笑,好久没那么开心。晚上一起吃个饭,多说说你俩的事迹,让我多乐呵乐呵。”
董事长变回慈眉善目的邻居,是位值得交心的长辈。
何蕴礼貌答应:“好的阿姨,我请你。”
周琳欣慰点头。
走出高正阳办公室,回头目送秘书进入。
何蕴振臂起跳:“耶!”
摆脱骗子,神清气爽,何蕴敞开心扉,经过一番宣泄,心中释然。
她哼着小曲,神采奕奕,将辞职报告双手递给贺迎春:“贺老师,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麻烦签个字。”
贺迎春眯眼,仔细辨认笔迹,打开OA,再次确认:“周董OA里还没批复,要不等一下?”
问题不大,周琳现在肯定没空。
不用猜,这会儿高总办公室定是腥风血雨。
杨煦要倒大霉。
何蕴收回辞职信,回工位整理东西:“娄淼,能帮我弄三个纸箱吗?我打包。”
娄淼不舍得,瘪嘴叹气:“哎!我本来要跟你分享周董爆料的。”
胆子这么大的嘛?
贺老师在边上,你敢八卦?
不想干了是不是?
何蕴拼命挤眼睛:“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娄淼将手机凑上:“其实不算爆料,现在全公司都知道。”
何蕴警觉瞥向贺迎春。
对方吃自制小饼干,脑袋缩在屏幕后方,看不出情绪。
周琳是她邻居。
何蕴决定再吃最后一次瓜。
视界APP里跳出一则新闻:“据视界集团今日九时发布的公告称,董事长周琳为纪念亡夫杨怀仁,特设立防猝死基金,强制集团所有员工(含外包及劳务派遣),工作期间每日锻炼一小时,计入工作时间,纳入业绩考核,建立人道关怀机制。其他996、715互联网大厂,纷纷响应跟进。”
何蕴按下暂停键,目光死死盯住“杨怀仁”三个字,抱头大叫:“啊!”
整个内协组,为之一颤。
第81章 人事变动
王建国的《参政消息》裂成两半。
范文达的枸杞保温杯砸在地上,满地玻璃渣子。
贺迎春一块饼幹整块吞下去,急忙拍胸口。
冯丞手忙脚亂翻叶柔的包,往她嘴里喷喷雾。
只有娄淼淡定,滑跪在地上,稳稳借助从何蘊指尖脱落的手機。
手機是新买的,一千四,用没几天,可不能砸坏。
耳朵里嗡嗡作响,何蘊飞奔出去,撞上进门的白登。
白登心情郁闷:“何蘊同志,你不厚道,马上团建,放这个点撂挑子?”
收到消息,周董来南江分部,第一件事就是把何蘊叫走。
问題严重性毋庸置疑,可以想象,闹出这般动静,何蕴必然没法留在公司。
她一走,白登或许要永久留在内协組。
如果有的选,他情愿去政务組,那里離中央最近。
何蕴没痛感,听不到,也看不见。
本能支配四肢,冲到电梯间。
她不知要去高总办公室幹什么。
双腿如同安上弹簧,不受控製。
周琳是杨煦母亲,派他来历练,将来好接班,不可能处罚。
自己不報警,警察不会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