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二十二层,何蕴放慢步子。
她想去找杨煦与周琳,又不敢进去。
在门外徘徊。
秘书疑惑道:“找周董?”
何蕴轻“嗯”一声。
结果被告知,两人已離开。
何蕴经常给秘书开小灶,送进口巧克力。
对方善意提醒:“周董今天吃枪药,刚在里面发好大一通火,见到最好绕道走。”
何蕴问道:“組长呢?”
秘书摇头不知。
她像个孤魂野鬼,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游荡。
身形佝偻,毫无生气。
电梯不动,过了不知多久,向下运行。
抵达六楼,有同事进来,看一眼控製面板:“去几楼?”
沉睡的小青蛙惊醒,何蕴按一楼。
她想出去透透气。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何蕴挣扎许久,鼓足勇气,给周琳发消息。
小青蛙何蕴:【阿姨,请问方便吗?我有事汇報。】
十九层多功能厅里,南江分部高层齐聚,周琳坐在龙头位置,正回复郭总提案:“总部与分布部分岗位,尤其是算法与商务,工作性质高度重合,部门合并必将压缩空间,目前集团重点在国际版,你提的抽调骨干进驻新加坡,解决团队臃肿,不是不可以,问題是抽调后留下来的短期岗位空缺。我想请问,是找实习生补缺,还是招人,到时候再裁?两者都是对员工的不负……等下!”
高正阳提報,经郭总认可,向上呈报的人员融合方案,触怒周琳。
一个站在财务指标,精准把控人事费用。
一个站在企业文化高度,维护员工合法权益。
Lin:【在开会,一会说。】
多次调整行程,周琳必须抓紧落实工作。
作为集团领导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犹如一叶孤舟,被风浪推向未知的远方。
她所能做的,唯有掌握好方向,尽量不偏離预定轨迹。
周琳翻过手機,指节响亮地敲击新桌子:“小高,你憋一个月,想出这种垃圾方案?”
“嘶!”声响清脆悦耳,周琳敲得关节疼,“换新桌子了?”
高正阳抹一把光洁的桌面:“周董您看,这张桌子质量怎么样?”
周琳冷瞟,话音透着逼人寒意:“在开会,注意言辞!”
当老母亲的面,说儿子坏话,还说要报警,抓起来。
消息回复极为冷淡。
何蕴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极度颓丧:“妈呀!我瞎呀!”
临近中午,程卉再次打来电话,卡着点,十一点二十九分。
最后几秒,实在等不及。
程卉機关枪一阵亂扫:“你是白内障,还是故意瞒我!杨煦真是小老板,老何不是有个战友,叫杨怀仁嘛!今天视界放出猛料,杨怀仁也是二炮的,我刚查证过,就是当年乱丢手榴弹,把你爸腿炸断的新兵蛋子!”
新闻工作者嗅觉敏锐,何鸿光爱提往事。
何蕴没兴趣,听得头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程卉不同,认真听,还做笔记,有搜集素材的习惯。
今早得知消息,火速行动,经各方核实,为此还亲口向何鸿光求证。
不用程卉提醒,看到杨怀仁名字,何蕴心中已有答案。
同名同姓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骗不过自己。
“哎呀!”何蕴拿出最后的倔强,为自己的愚蠢辩护,“我怎么知道嘛!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低调就低调,为什么装穷装可怜?”
程卉专业冷静:“海王、负债、家道中落、本地人没房住、老妈刷盘子,这些人设是你说的,他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穷。”
杨煦情况,程卉大多从何蕴口中得知。
建立为数不多的联系,因先入为主的印象,严重带偏,程卉掉到坑里。
同学聚会那日,她便有所起疑,想要再观察一下,没想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
程卉被打个措手不及:“我上次给杨煦两百块线人费,能帮我讨回来吗?总编说我贪污公款,哪有给采访对象家属线人费的,死活不给报。”
两人受制于家庭条件,小农经济深入骨髓。
圈层束缚,眼界有限,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从富人角度来看,思维跳脱,经常语出惊人。
这源于不同阶层的认知局限性。
何蕴认为,线人费是程卉私下给的,她不知情,没有理由帮其追索。
问题焦点,不是两百块线人费,何蕴捡起地上一枚小石头,用力丢出去:“愁死啦!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讨论杨煦为什么是小老板嘛?”
“小老板生下来就是小老板,命中注定,有什么好讨论的。”程卉公私分明,亏掉两百块,心里不爽:“那你给我两百,我再请你吃饭,超过两百的那种。”
“你这什么逻辑?”何蕴绕晕,“凭什么要我给?”
这不是钱的事,是原则问题。
作为小包租婆,丁是丁卯是卯,刻在骨头里。
如果公事私办,夹杂人情关系,保管每月收上来的房租打对折。
程卉理由无可辩驳:“杨煦是你男朋友,你自己说的,他所有债务,你都会帮他还,不许耍赖!”
“行吧!最近我没心情,这顿饭你先欠着。”何蕴挂断电话,发个红包过去。
两百块买个清净,算她倒霉。
然后在账册里添上一笔:返还采访线人费,两百块。
何蕴挂断电话,后知后觉:“等一下,她花两百块,争取到采访周董机会,赚大了。为什么这笔钱,还要我出?”
何蕴拍拍一团浆糊的脑袋,总裁室把每一笔支出的钱,念给周琳听的景象,划过脑海。
她现在有点思路混乱,脑子里总是跳出莫名其妙的片段。
何蕴是乐观派,擅长自我安慰:“可能肚子饿,吃饱再说。”
今日食堂格外热闹,密密麻麻全是人。
打好饭无意间瞥到周琳,与杨凯越一桌。
两人谈笑风生,周围员工均在暗自窥探。
何蕴绕远路,避开他们,缩在角落里。
白登顶不住压力,端餐盘过来,挽留同事:“我知道有点强人所难,能不能团建完再离职?”
“离职?”何蕴木讷,嚼两口鱿鱼片,“在走流程,决定权不在我,问我没用。”
上午臭骂杨煦,中午与杨凯越共进午餐。
白登的消息网,发挥重要作用。
目前态势明了,杨凯越经得起论证与检验,非小老板莫属。
行政岗位与政务組有密切工作往来,据长期考察,何蕴是位敬业的同志,白登早前已将叶柔、娄淼重新归入旗下,吸纳何蕴不存在安全机制问题。
可是她马上要离职,白登暂停人才招募计划,转而作为同事的离别馈赠,接连爆出三只大西瓜。
他压低嗓音,向昔日同志透露机密:“最近可能有人事变动,我猜是叶柔。你走,叶柔走,你们组长生死未卜,这是要散伙的节奏。内协组人手不够,以支援兄弟组的幌子,让我帮忙搞团建。我有预感,今后要被打入冷宫。你有什么好的方向?记得拉同志一把!”
叶柔是来体验生活的,冯丞在内协组,她哪也去不了。
吃下一盘清炒鱿鱼片,何蕴逐渐恢复理智,可以正常思考。
何蕴回避离职问题,带节奏:“叶柔要调去哪?财务组吗?”
叶柔在小青蛙教育是财务专员,南江分部和项目组,没有保健科,视界也没有医疗板块的分支机构。
她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白登打个响指:“我也这么觉得,潘雪艳说周董找傅总谈话,准备从内协组抽人调往财务组。”
工作两个月,何蕴业务熟练:“必须的呀!春夏季密集招投标,各项申报,都要财务组点头,他们那几杆枪不够用,把叶柔调过去,没什么意外。”
特务头子情报网深不可测,白登再次爆出惊人猛料:“周董到底是董事长,思维格局捉摸不透,今天搞出个骚操作。”
鱿鱼片噎住喉咙,何蕴吸两口丝袜奶茶,苦叽叽:“什么操作?”
食堂只有丝袜奶茶,离职饭卡用不到,她今天点四菜一汤,管它吃不吃得完。
杀头前先吃顿饱饭。
提及周董,何蕴来了兴趣,送白登一盒爆米花。
自动售货机里刷饭卡买的。
白登没琢磨明白,找何蕴帮忙分析:“周董开会,当所有高管的面,批评高总,不留面子。散会后反手提权,今后财务组所有审批项,无需通过陆总。”
该消息来源于“灰鼠视界老巢”,娄淼重新加入,“敏捷组织极速版”效率提升惊人。
何蕴胸口莫名一颤,感觉呼吸立马顺畅,心中已有答案。
杨煦闹出丑闻,周琳要保儿子,调往财务组,与叶柔无关。
哪个组最忙,把他调到哪里,可以充分学习,尽快掌握公司内部运转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