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子村临街,娄淼在路边停下电瓶车,先去找杨煦。
初登项目所在地,娄淼为紧挨的老旧楼宇所震撼,迎着从水泥堡垒间隙里刺入的阳光,不禁感慨:“哇塞,有錢人啊!金子堆砌的楼房,每一套动迁,得有三百多万。”
想到这里,杨煦似乎不算太穷。
在南江,算是中下层,好歹有套自己的小破屋。
总比她这个两袖清风的外地人,来得强。
按照贺迎春提供的地址,娄淼来到10栋501室,敲门没人应。
隔壁502没人,拍门声重,把夜班回来的503租客吵醒。
租客不耐:“501欠租,昨晚被小房东赶走,现在没人住。”
娄淼头脑灵活,拦住对方,递上一支南山牌香烟,笑嘻嘻打听:“大哥等下,能不能麻烦把小房东电话给我?我找租客有急事。”
娄淼不抽烟,深谙交际法则,伸手不打笑脸人,递烟送酒好商量。
租客基本素质过硬:“这个不方便说,你找别家问问,8、9、10号三幢楼,都是小房东家的。”
“喔!”娄淼掌心推下巴,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动迁下来,不得三个多亿?”
经常帮老乡保洁租房,娄淼对南江分部附近房价了如指掌。
白石子村这种地方,连保洁都嫌弃。
租客叹口气:“谁说不是呢?錢再多,也是房东的,落不到我们口袋一分。”
随即打个哈欠,回屋睡覺。
春季回暖,大批务工人员来到南江,租房紧俏。
白石子村是市区仅有的便宜房源,谁也不愿向娄淼透露小房东身份,生怕有人加价租房,把自己挤走。
白石子村的租客,只是穷,都不笨。
涉及威胁自身利益,无可奉告。
娄淼兜一圈,无所斩获。
离开白石子村,回望三幢紧邻的金字塔,娄淼眸光黯淡,摇头叹息:“哎!小房东阔气,躺着收租,都不用上班。别说三幢,我要有能一套房,这辈子知足。如果能傍上大腿,叫我干啥就干啥。”
贺迎春谨慎,何蕴身份不一般,待娄淼确定寻访杨煦完成,再发送其家庭住址。
两家离得近,富人区与贫民区,划江而治。
娄淼定目细看,拍脑袋,在白石桥上尖叫:“喔唷!我怎么没想到?”
何蕴居然住冯丞隔壁!
其实不难猜,她是高正义侄女,与周琳走得近,房子买在一起正常。
那日打扫周琳住宅,向何蕴套问业主信息,她死活不肯说。
意外惊喜,使得娄淼优先选择何蕴。
可惜按几下门铃,里头没反应,便去隔壁找冯丞。
听到门铃声,何蕴迷糊醒来。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下床,踩到躺在地上,光溜上半身的杨煦。
一个趔趄,扑倒。
胸口剧痛让杨煦瞬间醒来,眉头折起褶皱,不到一秒,抚平。
暗含清幽奶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出现一双水灵双目,眼珠惊慌地左右来回摇摆,不觉滚了下喉结。
何蕴滑到,撑在鼓鼓的胸肌,立马清醒。
紧实的触感令其流连,忍不住捏两下,嘴里却发出不满的质问:“你为什么睡在我房里?”
杨煦沉溺于何蕴温热的掌心,反映略有迟滞,脑筋没跟上,指向门口:“不去开门?会不会是快递?”
满脑子是杨煦突然出现在卧室,何蕴忘记起身,声线凌厉:“快递都送快递柜,估计是冯丞。你别打岔,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睡在我房里?”
杨煦涨红脸,憋着气,艰难吐字:“你昨晚煮姜汤睡着,把锅子烧糊,我把你抱进来的。”
何蕴不认可蹩脚理由:“这和你睡在我房间有什么关系?不会自己回房睡?”
杨煦表情痛苦,认真作答,话里透着苦涩与委屈:“我太累了嘛!”
何蕴怔了怔:“噢!”
确实,昨日从上飞机,没消停过。
“嘶!”杨煦实在扛不住:“能不能先撒手,指甲掐进肉里啦!”
何蕴突然意识到,匆忙把手从杨煦胸口抽离。
为时已晚,美甲在胸口留下十轮弯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蕴掩饰羞涩,起身跑出房间,“我去看看外面谁找我,你先别出来。”
门外没人,娄淼已进入隔壁。
相比何蕴家的无人应答,冯丞那头极为炸裂。
娄淼不虚此行,吃到大西瓜,给噎住。
刚开始算正常,冯丞穿睡衣,微敞领口开门。
他态度清冷,眼神飘忽,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来做什么?”
昨日傍晚,冯丞结清费用,退掉灰鼠家政在1601的所有工作。
款爷出手阔绰,额外给每人两千块感谢费。
娄淼告知来意:“你没来上班,领导有点担心,没事就好,何蕴还好吗?敲她家的门,没反应。”
也就陆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会大惊小怪。
作为资深保洁主管,什么阵仗没见过,认识的富豪主顾,两只手数不过来。
冯丞转头掩门,将娄淼拒之门外:“昨晚折腾一夜,应该在睡觉。”
他指的是大半夜打羽毛球。
娄淼不这么理解,托何蕴的福,杨煦从默默无闻小组长,一跃跻身集团权利核心。
有可能两人开一晚上闭门会,商讨第二天上班,如何应对职级倒转的权利更迭。
表面上,杨煦是组长。
实际上,不光内协组,整个项目组,都要看何蕴脸色行事。
娄淼还有话要问,伸手挡门:“组长好像退租,你知
道他现在住哪?”
冯丞与组长走得近,娄淼圆滑,把话包装得漂亮。
杨煦私生活,不管冯丞的事。
他没义务告知其他人,语气冷漠而不耐,随手关门:“不知道。”
娄淼正要知趣告退,意想不到的喊声,犹如一剂强心剂,扎在胸口。
她本能双手抵门,体型优势明显,轻松撞开房门。
叶柔在洗澡,水声大,没注意家里有访客,高声呼喊:“冯丞,洗发露用完,备用的在哪?”
昨晚累到虚脱,早上洗头,“噗滋噗滋”一通按,瓶子只吐泡泡,不出东西。
不熟悉冯丞家里环境,出于良好教育,叶柔没乱翻,转而向冯丞礼貌问询。
水流声急,把叶柔起调第一个字的声音吞没。
距离又隔得远,在娄淼听来,是“丞,洗发露用完,备用的在哪?”
叫得如此亲切,不免心生遐想。
娄淼见势不妙,撒腿跑。
冯丞定然不会眼睁睁看她溜走,抓住领子,使劲将其拽回,歪脖子回应:“浴柜中间抽屉。”
手口并用,冯丞将娄淼逮到次卧,冰凉的目光直视跌倒在地的娄淼,压低嗓门:“一万,夠不夠?”
娄淼抚揉破皮的手肘,神色茫然:“什么?”
她没听懂。
冯丞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沓没拆封的现金,甩在地上,吐字清晰:“封口费。”
有錢人没有什么事,摆不平的,一万不够,就再来一万。
娄淼家境不富裕,众所周知,这点錢足够。
当然,她要狮子大开口,五万、十万的,冯丞也不会惯她。
一个保洁主管,在项目组可有可无。
讹诈同事,不用他出面,杨煦自会收拾。
穷是穷了点,娄淼穷得有骨气。
她一骨碌爬起来,抓住钞票甩出漫天红雪,大声怒喝:“你把我当什么人?叶柔是我同志,你觉得我会为你这点破钱,出卖同志?”
听说公司有个“敏捷组织”,从未想过如此模拟仿真,冯丞未觉察,眸里困惑:“什么同志不同志的?”
恰在此时,叶柔洗完澡出来,欣长的白衬衫,盖住半截白腿,微微侧头,用白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步伐沉稳,表情自然。
拖鞋扫开地上的红色诱惑,叶柔尽显女主人风范,手腕比未婚夫的金钱攻势,不知道要高多少,仅一句话,直戳娄淼软肋:“明天我们搬家,麻烦找十几个人来帮忙,顺便把合同和保密协议签一签。”
娄淼上前握手,用只有“敏捷组织”成员才听得懂的暗语回复:“吃瓜不吐西瓜子。”
毫无疑问,这句口令出自白登。
项目组成立之初,“敏捷组织党委会”便已成立,一整套科学严谨体系制定完成。
许多打死都要烂在肚子里的小秘密,决不能向外透露一个字,包括白登。
譬如陆遥,把毕生精力奉献给视界,每天头发掉一地,一扫一大坨。
还有高正阳有便秘,经常把马桶堵住,还赖在秘书头上。
娄淼观察入微,可谓把保洁工作做到极致,秘书天天和男友煲电话粥,怎么可能看上老秃头。
副总裁独立卫生间,是一个秘书能随便进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