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老半天门,何蕴不敢开。
在可視屏里观察许久,未发现杨煦或冯丞,不声不响打开一條罅隙。
叶柔刚露出臂膀,何蕴一把抓进来,然后“咚”的一声,关上房门,又在可視屏里观望一阵。
叶柔没搞清状况:“你俩不是在学习?”
何蕴靠在沙发上大喘气:“他不正经!”
叶柔似乎猜到一些:“他对你动手动脚?”
“倒也没有。”何蕴极度紧張,闭目养神,缓和心境,给出忠告,“他这人不行。”
叶柔迟疑数秒,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现在医疗水平发达,或许能治好,你别灰心,有机会尝试一下,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何蕴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的忙,必须帮,不惜一切。
何蕴扫一眼名片抬头,阿波罗男子医院,像是摸到脏东西,往旁边丢,推叶柔出去:“我真没事,别管我,你管你排练去。”
随后把她一路推到门口。
她没法跟叶柔解释。
把杨煦的事抖出来,搞得像个长舌妇,临辞职还拉人下水。
憋着不说,叶柔誤会两人有什么,她好像已经在往那方面想。
叶柔担心她,回头问:“你真没事?”
何蕴勉强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我真没事。”
送走叶柔,何蕴抵在门后,整个人虚脱无力。
她心里清楚,叶柔只吃瓜,不爱乱搅舌根,放进来看一眼,是叫她放心。
叶柔哪里放心得下?
回到隔壁,闷闷的。
冯丞问她话,也不答。
大少爷耐心有限,讨厌别人吊胃口,威胁道:“你不说话,男仆我不演了。”
叶柔不愿错过锻炼机会,犹豫不定:“你可以回避一下吗?我单独和组长说。”
冯丞擤擤鼻子回房:“神神秘秘的,两个人都有毛病。”
杨煦从错愕中缓和,面帶笑意,洗耳恭听。
组内成员,经过观察,杨煦有所了解。
叶柔心细,每日审核各种OA流程,从不出错,只是有点社恐。
方才瞥见何蕴摆在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文档里“辞职信”三个字赫然入目。
何蕴不在,项目组只有她一只小青蛙,身边没人照应,怕应付不来。
叶柔招手,示意杨煦近前,低声咬耳朵,粉扑扑的双颊,一下涨得通红。
杨煦浑身哆嗦,眉头紧皱:“她说的?”
叶柔不是很确定,老实回答:“我猜的。”
杨煦脱口而出:“不能放她走。”
叶柔鼓足劲,握拳打气:“组长,加油!”
他可以接受失败,绝不能接受窝囊的失败。
放她走,视界人才流失是其次,在何蕴心里,杨煦将永久钉在“海王”的耻辱柱上。
不知曾几何时,
杨煦心境,时刻被何蕴的情绪牵动着。
何蕴不在场,舞台剧照常排练,杨煦代替何蕴工作,监督两人。
他想回出租屋,借助工作,冷静下来。
可手机在何蕴手里,目前在气头上,这时候不好意思上门讨要。
何蕴是不是处,杨煦没兴趣。
她与蒋志诚的过往,杨煦更没兴趣。
他唯一的兴趣,是挽留何蕴。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就是一股没来由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打转。
叶柔担心何蕴,留下排练到很晚。
杨煦叫四份叉烧饭,其中一份是留给何蕴的。
直到夜幕降临,叶柔离开,也没送出去。
何蕴早就吃过,美食能转变心情。
她点披萨,十二寸的,还有最爱的紫薯芋艿奶茶。
星河湾是高档小区,隔音比白石子村不知道好多少,外卖上门,隔壁毫无察觉。
吃下最后一片披萨,何蕴打个饱嗝,订张小年夜到岩城的机票。
原本说好,父母过来,顺便了解一下白石子村的动迁进度。
现在,她要和这座不夜城告别,做一條彻头彻尾的咸鱼。
总好过在视界上班,面对杨煦。
小拇指在虚空划出美妙的弧线,何蕴点击发送,把辞职信发到杨煦的个人邮箱。
不管他祸害过多少女性,何蕴始终为他留有一份颜面,准备在办离职手续的当天,再走OA流程。
平心而论,杨煦没有哪里待她不好,甚至可以说,在工作中很照顾。
何蕴不想葬送其前途,把那些不堪入耳的事情,在公司里宣扬。
一个穷小子,爬到今天位置,挺不容易的。
手机“叮”一下,何蕴拿起手机,看了半天,微信没动静,短信也没有。
目光扫到沙发,发现还有一只手机,是杨煦的。
既然做出决定,何蕴打算去一趟白石子村,交还手机。
她以为杨煦早已回家,换上羽绒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向白石子村走去。
走到桥上,何蕴再次收到502投诉:【小房东,隔壁要再大晚上不消停,我可要退租搬走啦!】
何蕴急忙回复:【别,大姐!我来处理,很快!】
她想好了,杨煦住在她家出租屋,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招来祸端。
既然要离职,没什么情份好讲,跟他协商退租事宜,大不了房租全数退还。
走在村里昏暗的道路,迎面遇见收工的装修师傅,顺势炫耀自己的杰作,指着脚下地面:“你那租客够上路,自己花钱,帮你修路。”
何蕴眨了眨眼:“不是公司报销吗?”
装修师傅哼了哼:“哪能啊?我个人游击队,不能开票,他没问我要。”
黄沙水泥杨煦要求开票,建材老板要求客户承担税收,杨煦同意。
只是看了一眼,没要。
装修师傅把发票交给何蕴:“材料九百八,人工一千,他结过了。”
何蕴望向裹挟在黑暗里的建筑:“刚有人找过他吗?”
装修师傅急于吃晚饭,匆匆回一句:“有,一个小姑娘,在门口等他,声音挺嗲,喊他大帅哥。”
不仅502,装修师傅亦能佐证,杨煦四处勾搭异性,帶回出租屋,证据确凿。
何蕴大步往里走,态度决绝,必须赶走。
眼下天色已晚,最多留他一晚。
没走几步路,手机铃声响。
何蕴心中愤愤,随手接起。
划开通话键,触感不对。
手机没壳,不是她的,是杨煦的。
夜里安静,不开免提,声响照样听得清楚。
“大帅哥,你啥时候回来,我在门口等你好久啦!前天晚上没帶套子,我不是故意的,今晚我带了两个,应该够用。”
前天晚上。带套子?
对方一席话,勾起何蕴回忆。
那晚也是走在这条路上,有个女的打电话给杨煦,显然是她。
所以杨煦在网上买避孕药。
逻辑通畅,一下子串起来。
何蕴没吱声,快步登上樓梯。
她倒要看看,人赃俱获,杨煦还有什么好辩解。
“姐!你也来找哥?”一道酥嗲的嗓音,从头顶倾轧。
何蕴抬眼,顿住步子:“你怎么在这?”
干洗店小妹抖下手里衣服:“他在我们家干洗,我给他送来,不过没在家。”
她又给杨煦打个电话,铃声在幽静的樓道想起。
干洗店店员疑惑道:“大帅哥手机怎么在你这?”
何蕴正琢磨,如何作答,身后响起脚步声:“谢谢!”
杨煦绕过何蕴,从干洗店小妹手里接过衣物。
店员见是何蕴,顺便解释:“前天晚上本来带防尘套的,路上不小心跟她撞了下,套子弄脏,我就扯下丢掉,但是你检查过,衣服没脏,别跟我们老板投诉行不行?”
杨煦点头:“不会的。”
干洗店店员刚离去,隔壁5
02隐隐听到说话声,开门出来,扭头望见曼妙女子下樓的背影,一通抱怨:“小房东,他又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这房子我是没法住下去。今天把话撂这,不是他走,就是我们走。”
房客态度坚决,逼迫房东当场做决断。
何蕴与邻居均在场,杨煦认为这是个自证清白的绝佳机会,展示手中衣物:“她是来给我送干洗衣物的。”
邻居回屋掏出小本本:“那昨晚九点五十二分,谁在敲门?”
杨煦解释:“送外卖的。”
邻居照本宣读:“前天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杨煦往楼道指:“刚那个干洗店店员。”
邻居不依不饶:“上周三晚上十一点零六分。”
杨煦思忖数秒:“快递。”
邻居不信:“上周一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别跟我说还是快递!”
那天他记得清清楚楚,橙子到货签收。
第二天以冯丞名义分发给同事,需早点去公司,特意关照卖家尽快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