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分析有一定道理,大部分普通人,都会这样认为。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
谁又懂冯丞的苦衷,跟在杨煦身边学几年,他将继承家族衣钵,成为国产手机龙头企业的掌门人。
届时将失去自由、本性,成为一台二十四小时围绕企业运转的机器。
趁尚未接班,放飞自我,在情理之中。
就像一个即将服刑的犯人,能快活几天,是几天。
杨煦哼哼冷笑:“钱哪这么容易赚,你当买彩票?”
她笑何蕴生在安乐窝,把赚钱,想简单了。
路边风大,杨煦笑声拖着尾音,在何蕴听来,有种忧愁绵长的酸涩。
他身上没钱,衣服都是问冯丞借的,应该不太愿意听人谈这些。
归根结底,仇富心态在作祟。
何蕴能理解他这种心情,小时候她零花钱比所有同学加起来都要多。
男生还好,女生没一个理她的,孤零零一个人,连个朋友都没,可怜得很。
所以从中学起,何蕴主动迎合同学,穿大众衣服,吃普通食物,绝口不提家里有三栋楼,交上许多好朋友,后来还谈了恋爱。
何蕴宽慰杨煦,顺便加油鼓劲,拍他肩膀:“别灰心,组长你这么能干,我看好你,一定有大展宏图机会,我会支持你的。”
她在公司人微言轻,能做的极其有限。
高总似乎很照顾她这只小青蛙,如果有机会,把积累的功劳,往杨煦身上堆,或许会得到高总赏识。
许多人能力不差,缺少施展才能的平台,她愿意在剩下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为杨煦抬轿子。
就当给自己积福。
好人长命百岁。
何蕴希望自己活得长长久久,一生快乐无忧,做一条咸鱼精。
杨煦听这话感觉怪怪的,看她一脸真诚,以及拍完肩膀,主动保持社交距离的步伐,又感覺不是
那个意思。
发自内心的喜悦,在嘴角掛出一道彩虹,绚烂藏匿于夜色中:“谢谢!我会加倍努力,争取不让你失望。”
不知不觉,走到出租屋楼下。
何蕴提高警觉,四处张望。
她是房东,整栋楼的人全认识,大晚上跟男人回家,还是租客,影响不好。
她轻手轻脚,一步三回头,像个蹩脚小偷。
杨煦跟在后面,慢慢往上挪,后悔一时情急,做出仓促决定。
在附近找家快餐店,省事多了。
何蕴也是这个意思,来都来了,忽然提出换地方,感觉在嫌弃他。
今后若换到她家,冯丞那边倒是好说,大家同事一场。
问题是她家装修挺豪华的,极有可能给杨煦造成强烈心理落差,也不太妥当。
好在出租屋装修完毕,一分价钱一分货,隔音效果相当好。
杨煦在厨房烧水,烧开端来一杯热乎的,何蕴在自己曾经的小卧室里,愣是没听到一丁点儿声响。
两人坐在靠窗的小书桌,挑灯夜读。
杨煦把智猪博弈理论重新讲一遍,发现她完全听得懂,举一反三,也没问题。
杨煦眉心緊锁,语气稍加严厉:“上午在高总办公室,我让你走,别掺和这事,你干嘛大包大揽?”
作为领导兼导师,杨煦不希望何蕴成为权利争斗的工具。
组长维护组员,何蕴感动之余,叹对方不自量力。
他以为自己是谁?
真当自己是小老板?
在领导面前,何蕴不便说自己做不长,有离职意向。
这样会辜负组长一片好心。
没有哪个骑驴找马的员工,会蠢到把腦袋往墙上磕。
何蕴随便扯个理由:“我们是一个Team,你是组长,组员做事出差错,你责无旁贷,这个我理解,但我是经办人,更换会议桌,是我本职工作,明知被人当枪使,我还得心甘情愿做那把枪,这叫担当。”
杨煦心头一震。
小包租婆这么勇的嘛?
杨煦很清楚,高正阳不可能有事。
他小姨子家的办公家具,质量挺不错,北城总部前些年,用的也是他们家的。
只是款式老旧,跟不上时代潮流,视界是科技公司,理念超前,办公家具风格,需符合企业文化。
周琳要办他,早办了,不会拖到现在。
何蕴的担心,完全是庸人自扰,这话杨煦不便明说:“你也说了,我们是一个Team,下次别自说自话,碰上搞不定的,先跟我通个气,一起想办法解决。”
何蕴挑眉,撇撇嘴:“嗯!”
组长人真好,可惜在这个急功近利的社会,老实人注定要吃亏。
陆遥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并不能阻挡,何蕴内心的澎湃。
白天过度紧张,先绞尽脑汁揣摩高总话里深意,再是手机死机造成她单方面胡思乱想,后来又恐慌组长误拿杨凯越可乐。
好不容易路上闲聊,放松片刻,遨游在夹带粉尘味儿的海洋里,面对艰深晦涩的知识,为跟上杨教授节奏,神经高度紧绷。
何蕴脑子里昏昏沉沉,重重压力之下,渐渐往下耷拉。
“决策的影响因素,主要包括环境因素、组织自身因素、决策问题的性质以及决策主……体……”杨煦准备展开逐一分析,手臂没来由遭到一股重压。
何蕴一头栽在他健硕手臂上,回弹一下,又垂下来。
老式台灯的暖光打在何蕴侧脸,溶出层层光晕,一绺耳发落在鼻尖,伴随均匀呼吸声,荡起又落下,薰衣草洗发水气味飘逸在空气里,沁入近旁杨煦鼻中,给人以安心、舒心的沉稳。
近距离接触异性,紧张慌乱的内心,得到一絲安宁。
渐渐地,澎湃的心随之平静。
杨煦静静地看了会,几次尝试,想把那绺垂落的秀发挂到耳边。
每当指尖轻触发丝,又缩回来,内心泛起涟漪。
学生时代,他几乎把所有时间,耗费在学习上,极少与异性接触,导致剩余那只手,无处安放。
何蕴误会他品行不正,终于花开月明,万一弄醒,岂不是重蹈覆辙。
杨煦决定不去管它,脚尖点地,微微起身,单手照何蕴说的方法,施加力道,把窗户往上提,再关。
这样不会发出“咯吱咯吱”声响,还能把窗户关紧。
身后是床,挨着椅背。
杨煦微微抖动被压住的臂膀,何蕴没任何反应,面前发丝时不时地在虚空跌宕。
把她抱到床上,中途醒来,搞不好要抽他一顿。
房间隔音是好,动静太大,惊动隔壁那位不好惹的邻居,传到旁人耳朵里,有损何蕴清誉。
她是房东,整栋楼的租客,统统认识她。
以后叫她如何面对。
内心挣扎良久,杨煦做出明智决定。
维持现状,保护案发现场,拍照留下证据,以证清白。
何蕴只穿一件单薄针织衫,进门时把羽绒服挂在客厅衣架。
杨煦回身抄起挂在椅背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又往她身前拢了拢。
从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设置成静音。
仔细观察,发现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便拉下台灯挂绳。
屋里顿时一片漆黑。
天蒙蒙亮,杨煦以别扭的姿势,趴在书桌上,睡意正浓,耳边巨响,鼓膜炸裂:“啊!”
手臂麻木,毫无知觉,却从眯起的眼缝里,眼睁睁地看着何蕴脑袋,在上面重重磕两下,凌乱的长发,拍打杨煦面颊。
薰衣草芬芳,掩盖不住内心的莫名震颤。
第33章 计生用品
何蘊睁眼,看到好大一张脸盘,鼻梁**,抵近双眼,清匀呼吸将温暖送入两瓣薄唇。
热浪袭来,撩拨何蘊震蕩的心弦,莫名感到口渴,舔了下唇。
面颊微微发烫,有灼烧感,何蘊慌忙抖开外套,冲到客厅穿羽绒服,回头向楊煦确认:“昨晚我睡着了?”
楊煦点头:“嗯!”
何蘊:“只是趴在桌上休息!”
楊煦再次点头:“是!”
何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楊煦语气轻松,勾勒出旭日的柔和:“要不然呢?”
他眼下需要做的是,缓和尴尬处境,让何蕴放松心情。
何蕴把住门把手,扭头叮嘱:“别说出去。”
杨煦信守承诺:“一定!”
何蕴拉开房门,回头招呼:“走了,一会见。”
杨煦:“……”
这句话,似乎不应出现在现下场合。
何蕴挥手告别。
杨煦礼貌回应,抬胳膊,麻了,举不起来。
他换条胳膊,何蕴已然夺门而出。
从窗口望去,何蕴橙黄色羽绒服在清辉里添上一抹色彩。
尽管她套上帽子,拉紧绳带,还用帆布包遮挡,依旧是城中村里最靓的村姑。
何蕴暗自庆幸,这件羽绒服第一次穿,应该没人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