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人来人往不安全,杨煦拉她去走廊尽头,何蕴顺手拿包薯片。
此处靠近杂物间和档案室,平时鲜少有人来,相对安全。
杨煦背靠窗,略微后仰,手肘搁在窗台,闲散道:“本来陆总无所谓年会节目,对高总这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屑,因为铁板鱿鱼,搞得她威信全无,如今希望在年会活动中有所斩获,把分部比下去,让公司所有同事知道,项目组个个精兵强将,随便一个业余爱好,能玩出花。”
何蕴咀嚼薯片,皱皱眉头:“高总不是让她得大奖,给她台阶下了?”
杨煦咧嘴笑道:“分部人事是高总分管,他不把消息放出去,陆总哪会知道?你忠实可靠,不爱嚼舌根,更不会到处宣扬。”
何蕴勾起嘴角蜜意,当作领导在夸赞。
杨煦继续说:“馮丞意外受伤,陆总想法是节目照旧,换人演,高总也是这么个意思。”
高正阳执意要两人演《朱丽小姐》的真实意图,杨煦不便明说。
好在何蕴没提出质疑,她单纯认为,高总分明不懂艺术,却要在人前装作儒雅,正如他向来务虚的工作作风。
杨煦实在憋不住,食指伸到鼻下,哼两声:“你非要提议换成吹唢呐,他们自然是一致反对。”
“所以。”何蕴有点莽撞,但不糊涂,“不管我提出任何想法建议,换成别的表演节目,他们都不会同意?”
“当然!”杨煦不自觉勾起食指,伸到何蕴面前,似乎意识到什么,从鼻子前滑落,从包装袋里夹出一片薯片,而后身子往旁挪了挪,“你正好撞在枪口,吹唢呐容易被人揪住把柄,提出质疑,陆总就是抓住这一点,先声夺人,想要在年会节目调整这方面掌握主动权,毕竟她才是内协组直屬领导,不可能让高总插手她的内部工作。”
何蕴感觉他们两个加起来有一百岁,居然这么幼稚,暗地里铆足劲,只为争谁先把唢呐这个很有创意的节目,枪毙掉。
馮丞爱吃垃圾食品,家有各种口味的薯片,杨煦觉得干巴巴,从不碰,今天发现薯片还挺好吃的,竟然忽略何蕴拆的这包,是他最讨厌的香浓奶糖味。
他不怎么爱吃甜的,膩!
一片吃完,他习惯
性地又拿一片,何蕴很有默契地把包装袋往他这头凑:“陆总否定你的唢……你的提议,夺回下属部门管辖控制权,高总反击是必然,不征询陆总意见,直接把调整演出的人员定下。”
何蕴拖长尾音:“呃……”
她感觉好复杂,像在演宫斗戏。
搞半天,在冯丞受伤的那一刻,结局早已注定。
节目照旧,演出人员更换成她跟杨煦,全部是内定好的,且两人无需协商,达成默契。
唯一的分歧,在于谁来拍板,决定这个事。
何蕴搞不懂:“高总明明给陆总台阶下,为什么现在又要使绊子,这不合理。”
杨煦感觉何蕴的MBA工商管理,皮毛都没学到,让一个职场菜鸟,短期内高飞,有点困难,基础太差,还得循序渐进,耐心解释:“问题出在陆总直来直去的性子,她不当高总的面提,高总自会帮她。当面质疑,在高总看来,是对他权利地位的挑衅,必须要把这股嚣张气焰压下去,充分掌握主动权。”
说得好复杂,何蕴听得有些迷糊:“那我该怎么做?”
杨煦拍拍手心的薯片屑,忽感喉咙里发腻,不知不觉,已经从袋子里抓了十几片不爱吃的香浓奶香味薯片。
他起身回办公室:“演呗!还能怎么办?下班一起走。”
杨煦这句话说得模糊不清,这下没让何蕴感到不适。
他的意思是,找个地方,抓紧排练,不辜负两位领导厚望。
在哪里都好,经过酒醉那晚,她完全相信杨煦,对她没有那方面想法和企图。
他真的是一个正直阳光的五好青年。
叶柔好不容易争取到出演朱丽的角色,一下子跟她说换人,何蕴怕一时难以接受。
可当她委婉道出,领导临时决定,更换演出人员名单时,叶柔表现得淡然:“我是为了拒绝相亲,演朱丽壮胆,今天我发现自己有所突破,你没发觉吗?”
何蕴伸出大拇指:“够勇!”
叶柔风轻云淡,言语间自信十足:“这段时间,跟馮丞排练,我已经不怕他啦!連馮丞我都不怕,你觉得我的相亲对象有他难搞?”
何蕴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短短数日,进步神速。
叶柔撩拨长发,甩了甩,双目有神:“早上我被自己吓到,完全不给冯丞辩驳机会,气势上压他一头,你看到的。”
何蕴連连点头夸赞:“嗯嗯!朱丽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势,你演得很好。”
叶柔五指并拢,往下斜劈:“到时候,我肯定能把相亲对象吓跑。”
头一回受叶柔鼓舞,何蕴兴奋异常,曲臂握拳:“一起加油!”
临近春节,各种杂事琐事一箩筐,九点才下班。
冯丞受伤,早早回家。
他在灰鼠家政里找个司机,双倍日薪,敢开豪车的驾驶员不好找。
现在有三个人服侍他,日子过得像皇帝。
何蕴骑电瓶车载杨煦。
他勉强坐上去,伸手交换头盔:“我可不可以戴小熊头盔?兔耳朵有点娘娘腔。”
听到“娘娘腔”三个字,神秘大佬的身影,在何蕴脑海里转悠。
何蕴低头审视头盔,粉红色的,两只长长耳朵,确实考虑不周,把自己头盔卸下。
兔子头盔,是为程卉准备。
何蕴略微有点小洁癖,贴身东西不愿与人共享,稍作犹豫,还是同意交换。
电瓶车到桥口,飘起蒙蒙细雨,何蕴脚蹬地,略作停顿,右拐上桥。
她实在吃不消502房客,大晚上去杨煦家排练,投诉到沈霞那边。
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说是排练年会节目,哪会有人信?
何蕴在门口按密码,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冯丞手里甩着个黑色垃圾袋走出来,大叫一声:“哇噢!”
他躺了一天,出来活动活动透透气。
本来没什么,他这么咋呼,搞得好像两人暧昧不清。
何蕴双颊绯红,连忙解释:“节目换人,时间来不及。陆总规定,节目排练不能占据工作时间。我们只能下班排练,组长那边不方便,租客全都认识我。我和组长只是单纯排练,你不要想歪。”
冯丞眯眼,小拇指掏了下耳朵:“解释这么多干嘛?”
何蕴开门,朝冯丞哼哼好几声。
杨煦跟在后面,手持头盔,做个要砸冯丞的动作,意思让他别乱话说,不会说就不要说。
冯丞痞邪一笑,意味深长。
何蕴开空调,脱外套:“开始吧!”
杨煦愣了下,也脱下外套。
在屋里包成粽子,感觉很奇怪。
何蕴家入口有玄关,是一幅彩色百花屏风,上头筒灯柔光打在薄幕,映出两个倒影,屹立于百花丛中。
玲珑婀娜的女子慢慢向男子靠拢,踮起脚尖,修长指尖伸向脖颈,将触不触,轻柔的声线颤音,在狭长的半开放空间里回荡:“是你女朋友抓的吗?”
第40章 诈骗公司
她眼睛不大,睫毛很长,自然上翘卷曲,启口间面颊两侧旋出小星星,勾勒出日月星辰,天道万物,浑然天成。
长发披落在肩头,沁出薰衣草香洗发水味道,楊煦脚下虚浮,迈不动腿。
筒燈光线角度不佳,何蘊站在身侧,歪着头,细细端倪。
她做过美甲,不好掌控距离,却已足够小心,避免接触。
何蘊单纯好奇,不像是猫抓的,自家老房子干净,没有老鼠。
楊煦忽感力乏体虚,手搭屏风,使不上力,也不敢使劲,周遭没有支持物。
除周琳外,从未有异性靠他如此近,因为紧张,全身汗毛孔竖立,何蘊指尖虽未触及肌肤,却无意间拨弄根根直立的汗毛,撩得楊煦燥热不堪,心头震颤。
楊煦暗自掐大腿,退后一步,挥开何蘊的手:“算是吧。”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已出口,没有轉圜余地。
何蕴没多想,落下手臂,轉身拍下客厅的水晶燈:“够野的。”
在酒吧宁可喝酒,不愿告知大伙有女朋友,多半怕自己戴绿帽,被人捅破,没脸见人。
其实何蕴想说,大可不必,她只吃瓜,不爆料。
想想杨煦蛮可怜的。
原谅女友劈腿,是挺憋屈,可是没有其他办法。
谁叫他穷呢?
就杨煦这条件,有比没好,总比打一辈子光棍强。
接触一段日子,杨煦多少对面前这个爱幻想的女孩有初步了解。
神情呆滞,眼珠子打转,齿间抵住下唇,两根食指相互绕圈,便是她的幻想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