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吃饺子是习俗,给他送点温暖,沾沾节日气氛。
这样就不会孤单。
杨煦忽然有种福利院孤儿的悲凉心境,逢年过节,善心人士来探望。
热情背后,暗含怜悯。
杨煦接过保鲜盒,道了声谢。
何蕴出门,掩上门,又推开,探出小脑袋:“组长,新年快乐!”
杨煦痴痴看着她从门缝里消失,讷讷回礼:“谢谢,新年快乐。”
话音在客厅缭绕,语音震耳,透着凄凉的冷清。
眼前两份晚餐,一份是自己点的炸鸡,另一份是何蕴送来的饺子。
杨煦沉思片刻,留下柠檬茶,把炸鸡丢进垃圾桶。
他回房把零食挪到储物箱,里面混杂一包即衝的蛋花汤调料。
杨煦果断将柠檬茶一并处理,哼哼鼻子,发笑:“我这么大一个人,难不成吃饭能被噎到?”
上次看监控,何蕴注意到杨煦有点快餐习惯,经常吃垃圾食品,不健康。
他又不愿意做饭,炸鸡吃起来干巴巴,从厨房柜子里找到一包蛋花汤调料塞进零食堆。
即衝即食,懒人专用。
整理好物品,杨煦抖了抖黑色塑料袋,一只紅包从里面掉出来,封面上有烫金字——事业有成。
这是何蕴特地挑选的紅包袋,同事情谊,师徒恩情,不会长久。
明年这个时候,白石子村定然不复存在,提前祝福杨煦。
紅包里钱不多,两百块,意思意思,讨个吉利。
饺子是温的,蛋花汤是热的。
一顿饭下去,杨煦胃里是暖的。
吃完饭,杨煦收拾一下,出门倒垃圾。
开门映出一片鲜红。
何蕴竟然在他房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杨煦莫名感到温馨,好像有点过年的感觉。
没能与母亲团聚的遗憾,一扫而光。
送红包,是对杨煦的真心祝福。
福字跟他没关系。
这套房子是她家,空置时期,年底父母会来大扫除,贴上福字和窗花,祭拜先祖。
而今有人居住,父母不在,何蕴不懂老一套规矩,贴好福字,在门口拜拜,算是完成仪式。
攀上花岗岩的台阶,两旁散发出茶花清香,花坛里现出一只白皙的手,在风中摇曳:“爸,妈!我回来啦!”
沈霞冲到前院,下楼帮女儿提行李箱:“你这孩子,回家大包小包的,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又不是買不到。”
何蕴腾出一只手挥汗:“单位发的大礼包,买的东西在那。”
她伸手指向民宿门口快递柜,兴冲冲跑过去。
沈霞叹息一声,往里头吼一声:“鸿光,帮忙搬东西,你女儿又把快递柜包下了。”
何蕴疯狂扫码,不停取快递,有好几个已经超时。
现在过年,她不计较,批量支付超时寄存费。
很快脚边堆了三十多只箱子,这些都是她从网上买的,直接寄到民宿。
何鸿光走路有点跛,当兵时被手榴弹弹片炸伤小腿,提前退伍转业。
何蕴听到脚步声,起身搂住父亲,甩动一只黑色包裹:“天气凉,记得贴膏药,我给你补货啦!”
何鸿光用粗糙的指节,蹭女儿红彤彤的鼻子:“瞧你红光满面,看来工作挺顺心。”
“哎呀!”何鸿光腿脚不好,阴湿天气隐隐作痛,何蕴不让他搬,捧起几只箱子,往里走,“别提啦!老样子。”
她腾出一只手,拍箱子,苦哈哈地笑:“和现在一样,天天做搬运工。”
岩城是座山城,别看民宿入口小,两边围墙隔开,二十多级狭窄台阶。
走上去别有洞天,视野一片开阔,跨过前院拱门,二十幢青瓦古韵建筑,整齐排列,白石子小径在池塘边蜿蜒,通往各住栽满鲜花的宅院。
整座民宿,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清爽怡人。
何蕴提大包小包,进入最前面一幢。
一楼大堂Checkin,二楼是他们家。
沈霞在二楼客厅帮忙拆包裹,不停叨叨:“什么都往家里买,搞得我们这里像贫困县,要啥啥没有,真是的。”
她把东西分成两摊,一一分类。
护膝、膏药贴、高血压药、雷锋帽是老何的。
冻疮膏、羊绒手套、护腰带、宽松款大衣是她的。
沈霞拿起红色四件套,犯难了。
她往楼下吼了一嗓子:“蕴蕴,上来!”
何蕴在大堂分糖果和巧克力给员工,拿起剩余几个包裹上楼:“欸!就来!”
沈霞掩上房门,目光落在四件套,压低嗓音:“你和小蒋,最近处得怎么样?”
何蕴带四件套回来,还是大红喜庆。
沈霞眼皮直跳,感觉好事将近。
何蕴喝口水,瘫在沙发上,清风朗月:“这是年会表演奖品,我跟蒋誌誠分了。”
分手的事,没和家里人说,临近年关,何蕴准备回家再告诉父母。
沈霞柳眉陡然往上提,翻白眼:“分了?”
何蕴脱下外套,随手拿把扇子扇:“嗯,分了。”
回来路上,她便猜到母亲会是这个表情。
沈霞无心整理,坐在边上,握住何蕴的手,语重心长:“小蒋家里情况是差了点,人实誠,读书又好,还有份好工作。人家可是有编制的,这么好的男朋友,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老实说,你俩到底怎么了?他要敢欺负你,妈替你做主。”
蒋誌诚表面老实巴交,沈霞亦被他外表所迷惑。
重金求子招募房客,沈霞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的是,蒋志诚也给何蕴打过电话。
沈霞是个急脾气,真要说出来,蒋志诚是个恶心不要臉的东西,非立马买张机票,大年三十去杀过去,到他单位闹。
都过去了,何必呢?
何蕴不愿母亲动气,厚臉皮随口打趣:“分了就是分了,再找一个不就好了嘛!”
她厚着脸皮,掰手指头细数自己优点:“你女儿我,长相甜美、家里有钱、身材也好,皮肤还白,还有这么爱我的爸爸妈妈,又帅又有钱的公子哥,排队能绕民宿一圈,怎么会找不到男朋友呢?”
沈霞故意把头探出窗外 ,讥讽道:“你说的有钱又帅的公子哥呢?在哪?我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过年回家,何蕴不想扫兴,谈伤感话题:“会有的,你别操心啦!”
沈霞把床单丢给何蕴:“既然回来,就帮忙干活。19号晚上有对小夫妻入住,来度蜜月的,床单我们家派不上用场,正好给他们用。你去铺床。”
何蕴撇撇嘴:“噢!”
父母年纪大,好几个员工回家过年,民宿人手不够,何蕴拎四件套去19号铺床。
19号在小径尽头,是幢三层独立建筑,也是整个民宿为数不多的单套。
不对外分割出租。
干完活回家,客厅里摆满一桌子菜。
沈霞忙不过来,写下菜单,让厨子做顿家常菜年夜饭。
糖醋鱼、油爆虾、大闸蟹、蜜汁鸡翅、油焖笋、腌笃鲜,统统是何蕴爱吃的。
沈霞把何蕴与蒋志诚分手的事,告诉老伴,絮絮叨叨,数落女儿。
何蕴听得心烦,不耐道:“好啦好啦!明年我再找一个男朋友,今天小年夜,一家人要开开心心,不说晦气话。”
沈霞双手叉腰,抖抖眉毛,指向天花板,哼哼冷笑:“拉倒!就你这态度,我看要么从天上掉一个下来。”
何蕴懒得掰扯:“那可未必,我人美心善,老天会眷顾我。”
说话间,有人敲门,值班前台匆匆跑上楼,神色慌张:“老板,19号那对新婚夫妇今晚赶不过来,退房了。巴厘岛那边大雾,航班延迟。”
预定好的房间,临时退订。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春节民宿爆满,沈霞无所谓一两个客人退订。
19号是民宿最豪华单间,旅游旺季,总归有人订。
沈霞让前台把19号翻牌,重新挂出去出租。
坐下来端起盛满椰奶的杯子,在桌上敲几下:“祝我家蕴蕴,明年找到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赶紧嫁出去,抓个壮丁回来帮忙!”
何蕴起身举起橙汁,调皮道:“好嘞!包有钱,包帅的,包你满意!”
何鸿光指尖对何蕴晃几下,低头无奈叹息:“这孩子,嘴里没一句靠谱。”
一家人刚举杯,前台又跑上楼,还是那副着急慌张的样子。
何蕴兴致全无,落下杯子。
民宿杂事琐事,一点不比视界少,吃顿年夜饭也不安生。
阖家欢聚被打断,沈霞也颇不耐烦,嗓音清冷,拉垮脸:“又怎么啦?瞧你毛毛糙糙的。”
前台把一张小卡片,交到沈霞手里,觑向何蕴,小声嘀咕:“应该是小何姐朋友,民宿订满,现在只剩19号。”
沈霞手持何蕴手绘的招待券,余光打量女儿,小声询问:“男的女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