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低声回话:“挺年轻一小伙。”
沈霞眉间笑出三道褶皱,挥手招呼:“蕴蕴,你男朋友来了,一起下楼去迎。”
何蕴一口椰奶呛到,使劲捶胸:“啊?”
第45章 女婿上门
休息区沙发上,一双大长腿慵懒交叠,锃亮皮鞋与灯光交织,闪耀出夺目光芒。
楊煦从边上阅读架,随手抽过一本《岩城美景》的旅遊杂志。
若是抛开行李箱边两个禮盒,像个十足的商务人士。
他的确是来工作。
考察何蘊家民宿,是否适合公司团建。
本来不想麻烦人家,只因客房订满,不得已从鳄鱼皮皮夹里抽出在馮丞家——确切地说——是在自己家里捡到的手绘招待券,抱试一试心态,展示给前台。
木结构楼梯传来脚步声,楊煦落下杂志,循声望去,与下楼的何蘊四目交汇,禮貌点头打招呼。
看到楊煦的那一瞬,何蘊步子稍稍顿了顿。
楼梯狭窄,值班前台在后面顶她,不得已被推着下楼。
沈霞整日接待遊客,只一眼,便看出客人衣着矜贵,举止优雅,闲散坐姿,彰显自信与不凡,非富即贵。
她热情上迎,客套寒暄:“小伙子,欢迎欢迎!”
“阿姨您好!”楊煦起身禮貌握手,说明来意:“阿姨叫我小杨好了,我是何蘊同事,来旅游。”
团建地点甄选需暗中考察,万一不符合要求,避免何蕴空欢喜一场。
沈霞抬眼,看下墙上万国钟,热情洋溢,把他往楼上带:“饿了吧,上楼一起吃。”
她交代值班前台:“看护好客人行李,安排入住19号。”
杨煦拎起两个礼盒,跟沈霞上楼。
何蕴在后面拉住他,目光四瞥,小声嘀咕:“你怎么来了?”
杨煦淡然笑笑:“剛说了,来旅游。”
何蕴拉他衣袖,羊绒衫摸起来,质地松软丝滑,是上好羊绒,皱皱眉头:“你又问馮丞借衣服穿?”
杨煦低头瞅瞅,双颊泛起红润:“我……我没有。”
借了还不承认,死要面子活受罪。
爸妈在场,何蕴不好揭穿,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沈霞在楼上催:“你俩悄悄话晚点说,赶紧上楼吃年夜饭。”
两人拉扯的亲密动作,沈霞在门缝里看得心里美滋滋。
难怪何蕴与蒋志诚分手,一副无所谓样子,原来续上一个更好的。
害她瞎操心一下午。
礼盒有两个,一个是公司发的海鲜大礼包,里面有一张南江分部人事给员工的新春祝福信,用来证明身份。
另一个是铁皮石斛,價格中规中矩,千把块,抵何蕴送他的一堆零食。
送长辈保健品,总归不会出错。
“来就来,不用客气的。”沈霞接过礼盒,放在墙边,向何鸿光挤眉弄眼,招呼客人入座,“小杨是蕴蕴同事,不是外人,大老远过来,先喝口热茶。”
她添上把椅子,摆在何蕴旁边,往里推。
何鸿光腿脚不便,何蕴要去帮忙,沈霞将她摁在椅子上:“好好招呼你的……同事。”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
何蕴立刻明白,母亲责怪她事先不打声招呼,怠慢客人。
她也不想的呀!
谁知道他要来。
早知道的话,费这么大劲,买一大堆零食,吭哧吭哧,提到五楼,算什么名堂。
亏她昨天同情心泛滥,怕杨煦一个人过年,孤孤单单。
何鸿光在灶台泡茶,转头问:“小杨,金骏眉还是大红袍?”
杨煦应了声:“谢谢叔,都行。”
何蕴耳朵蓦然一抖,顺眼望去,父亲在开封茶叶罐头。
那是何蕴下午剛取的快递。
公务接待茶叶深受政府官员好评,尤其是高总,经常偷多功能厅的茶叶。
何蕴在他办公室喝过,料想高总懂行,跟风保管不出错。
所以何蕴花大價钱,买了两个品种,一种是高总喜欢的,一种是消耗最快的。
两个小罐子加起来,得有大几千。
何鸿光刚才开席,舍不得喝,现在居然用来招待杨煦。
就他这品味,拿六十八块一斤的散茶招待,也尝不出个好坏来。
太浪费啦!
白白糟蹋何蕴的一片孝心。
心疼死。
更要命的是,何鸿光还拿出压箱底茅台,三十年珍藏版。
当年保护戰友,伤了条腿。戰友转业几年后发达,感恩送的。
这太败家,何蕴上前阻止:“爸,他不喝酒。”
何鸿光抖开何蕴搭上来的手:“今儿高兴,我自己喝不行?”
小年夜不远千里,从南江赶来,手持女儿手绘招待券,再看不出门道,他就是瞎。
何鸿光腿脚不利索,视力好得很,毕竟当过兵。
他在小酒盅里倒上两杯,先干为敬:“来,走一个。”
何蕴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说自己喝的嘛!”
长辈敬酒,杨煦不好推辞,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谢谢叔。”
一杯酒下肚,何鸿光忆起往事。
凝望酒瓶,他言语惆怅,眼角泛出泪光:“说起这瓶酒,我那个老战友……”
大过年的,徒生伤感,不吉利,沈霞打断,夹一只油爆虾到杨煦碗里:“小杨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
老爸战友的故事,何蕴大
抵知晓。
一喝酒,就忍不住提起。
啰啰嗦嗦一堆,每次何蕴都借机开溜。
当年他是班长,训练入伍新兵丢手榴弹,真家伙。
一个新兵蛋子没吃饱饭,软绵无力,砸在脚边。
何鸿光扑上去,把人撂倒,一枚弹片扎入小腿,伤到神经,无奈因伤退伍。
据说没过几年,新兵蛋子转业开公司赚大钱,隔三差五寄点烟酒过来。
沈霞给杨煦盛腌笃鲜,转头交代何蕴:“小杨难得来,明天带他出去转转。”
何蕴心里埋怨,杨煦不打一声招呼就来,偏头生闷气:“我不去?”
沈霞有的是办法对付女儿:“不去也行,菜市场海鲜档口方老板儿子从北城回来,明天跟他去吃饭,看个电影。”
海鲜档口?
何蕴怀疑自己耳背,晃了下脑袋,陡然拔高声线:“你要我跟卖海鲜的去相亲?我不去!”
想到对方身上的鱼腥味,何蕴一阵反胃。
沈霞舀汤手不带抖的,睁眼说瞎话,暗觑杨煦:“岩城是山城,海鲜卖得贵,他们供货我们家好几年,价格公道。两家联姻,省一大笔菜钱。别看人家是开档口的,海鲜可是暴利,比咱家赚的多多了。”
她转头询问杨煦:“你说是吧?”
杨煦接过碗,垂下眼眸,谦逊作答:“做海鲜是挺赚的。”
话音刚落,脚背一阵痛楚,手一晃,碗里的汤洒出些许。
沈霞扭头,瞪向何蕴:“到底怎么说?”
何蕴垂头丧气,喏喏道:“我陪他逛逛……吧!”
“欸!这就对了!”沈霞推去一包纸巾,汤洒得有点多,顺一次性台布,往下淌,“行了,你俩别在我面前装,是男女朋友就大方承认,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烟灰色休闲裤,款式修身,面料笔挺,看着不便宜。
腌笃鲜油水足,滴在上面洗不干净,弄脏了杨煦賠不起。
何蕴飞速抽出几张,截在方桌边缘,阻断汤水。
擦拭干净,确保杨煦裤子不会遭殃,何蕴抬头,理直气壮:“我们不是……”
杨煦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是。”
何蕴:“嗯?”
她把疑惑的目光扫向杨煦,再次声明:“我们不是!”
杨煦气定神闲,答得比上一次更响亮:“我们是。”
沈霞摆手,示意两人别吵:“小情侣闹别扭,再正常不过。人家大老远追过来,给你賠礼道歉,诚意十足。你差不多得了,男生是要面子的。”
两人紧张兮兮,交头接耳,沈霞大致猜到,故意编出个子虚乌有的方公子,刺激一下杨煦。
杨煦接过汤碗,手这么一抖,沈霞看出门道。
两人在闹别扭。
饭后沈霞让何蕴送客人入住。
正好何蕴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要当面问他。
两旁路灯泛出微微幽光,百花香气扑面而来,两人走在白石子路上。
杨煦拉行李箱,何蕴戴顶红色绒线帽,走在身旁。
沿小池塘右拐,何蕴确定自家二楼窗户看不见,放慢脚步,低声询问:“你干嘛又冒充我男朋友?”
杨煦调整步伐节奏,理性分析:“阿姨让你去相亲,你不情愿,我替你解围。”
何蕴踢脚下的白石子,发牢骚:“要你自说自话?”
她是真想往杨煦脚上踢,又不忍心,搞不好这双皮鞋,也是冯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