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闹别扭，未引起他人注意。
冷战五天，何蕴憋得难受。
躺在床上吃开心果，开心不起来：“卉卉，你觉得杨煦还有救吗？”
好姐妹不讲究，何蕴不开美颜和特效，脸部略显浮肿。
视频那头给出理性建议：“主要看他能不能端正态度，自尊心强也好，爱显摆也罢，归根结底是‘穷’字在作祟。改变目前处境，这些问题自然不存在。”
杨煦的出现，治愈蒋志诚留在何蕴心里的创伤。
如果他成为蒋志诚2.0，何蕴会崩溃。
根据判断，杨煦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好言相劝，兴许是可以救一救的。
何蕴打起精神，咀嚼开心果，感觉有点小兴奋：“动迁款到账，我本来就要辞职的。我的想法是，让他跟我去岩城，在民宿帮衬，工资开高一点，权利给大一点，然后告诉他，只要好好干，以后结婚，他当民宿大掌柜，相信爸妈会同意。事情丢给他做，我当一条混吃混喝的咸鱼，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
程卉隔着屏幕，能感受到何蕴的莫名喜感：“这么想嫁出去？”
“也不是。”何蕴剥开一颗开心果，含在嘴里回味，“他力气大，肯干活，脑子又好使，不用我操心，招这样一个上门女婿，好像挺不错的。”
讲一堆理由，何蕴没说真话。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论工作，还是生活，杨煦总能及时出现在身边，体贴呵护，为她排除万难，还教会很多东西。
日积月累，何蕴对杨煦形成依赖。
不足一周的冷战，将其彻底击垮。
工作提不起劲，下班无所事事。
之前约好每周三五日晚八点的MBA共商管理课程，杨教授均无故缺席。
这几天何蕴吃不好，睡不好。
程卉嗤笑：“他自尊心这么强，你觉得愿意做上门女婿？”
何蕴不小心吞下整颗开心果，卡在喉咙里，使劲咽下：“我就随便一说，主要考虑到他没什么钱，给不出聘礼。我是不介意，爸妈要面子的呀！”
程卉没兴趣开玩笑：“现在想这么多没用，你得让他正视自己，端正态度。他要不肯改，你俩没戏。”
报业记者回答犀利，看待问题一针见血。
何蕴觉得程卉说得很有道理，她对虚头巴脑厌恶至极。
在公司高正阳这尊笑面佛，够她喝一壶，人家是大领导，没办法。
回到家还要听男朋友一顿海吹，身心俱疲，想想就可怕。
何蕴扑扑手，抖床单，收起开心果，盘腿坐起来，神情肃然：“你说得对，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不改，就分手，然后拉黑！要是纠缠，再换手机号。”
程卉的客观理性，点醒何蕴。
母亲说要帮忙，迟迟没有行动。
杨煦不好意思问，视界未来继承人，不能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经过这几天的深刻检讨，杨煦得出一个结论。
与其硬刚，不如索性低头认个错，何蕴说他不是小老板，就不是小老板。
遂展开自救。
只要关系能缓和，偶尔做一阵子穷人，没什么大不了。
在城中村住了一个多月，早已适应。
杨煦不是生来富贵，年幼时，也是普通家庭出生。
不像冯丞，娇生惯养，一堆公子病。
项目组最繁忙的时刻，终究来临。
项目招投标工作正式启动。
A4紙与墨盒的消耗，按小时计。
公司倡导节俭，各组领取数量有限，墨盒以旧换新，A4紙塑封包装作为尸体凭证。
何蕴不得不一趟趟拉小推车，往各组送货，累得双腿直颤。
一天两送，设计组和工程组是大头。
财务组与政务组消耗量也不低。
事有轻重缓急，后面两组，何蕴安排在下午。
政务组其他组员外出公干，组长坐镇大本营，遥控指挥。
杨凱越催促三次，何蕴总算等到闪送，送来墨盒。
缺乏招投标经验，不肯向组长请教，何蕴预估数量明显不足，险些误事。
打印机转得冒烟，问题接二连三出现。
杨凱越指指打印机：“机器有点毛病，是不是能找人看看？”
有求于人，杨凱越态度比前阵子要好。
嚣张跋扈的气焰，无所遁形。
对方客客气气说话，何蕴以礼相待：“我瞧瞧。”
二十四小时轮流转，打印机坏掉好几台，跟在厂家维修师傅后面，何蕴多少学到点皮毛。
她打开盖子瞎捣鼓，情况未能改善，老卡纸，斜进斜出。
显然是机器出毛病。
之前未遇到此类情况，何蕴双手一摊。
厂家维修人员下午刚走，这会应该快到公司。
何蕴修不好：“要不去我办公室打？”
杨凱越笑意谢绝：“不妥。”
项目组有严格规定，一旦资料泄密，损害公司利益，将依律严惩。
时间紧迫，申报材料再不报，政务大厅窗口要关闭。
今日是周五，拖延会影响项目进度。
内协组的使命，是提供后勤保障。
何蕴没办法，只好向上级求援：“组长，政务组打印机坏了，急用，能不能来看看？”
“好！马上来！”办公室在隔壁，手机秒接，何蕴听到叠音。
数秒功夫，杨煦已然出现在门口。
这一刻，他期盼许久。
上班时间，杨煦手机握在手里，时不时查看。
终于等来何蕴电话，哪怕是工作事宜。
杨煦摆弄几下，拆开打印机，取出其中一个塑料元件：“继电器坏了，这东西像刹车片，有分页功能。”
其实他不懂修机器，纯粹瞎猫碰到死耗子。
刚去英国那会儿，公寓里打印机坏掉，客服告知七十二小时内上门维修，杨煦着急打印文献资料，不得已在网上搜寻维修教程。
运气来了挡不住，恰好今日出现同样问题。
杨煦煞有介事，像个老师傅，知会小工：“找点湿纸巾，从范
师傅工具箱里找一卷胶布。”
不等话音落地，何蕴飞奔出去，回应在走廊响起：“好的，马上！”
杨煦的吩咐，何蕴无条件服从。
她不曾有过一刻迟疑，杨煦说的话，永远是对的，在何蕴身上烙下肌肉记忆。
问题很快解决，杨煦抠掉海绵，缠上几层胶布，打印机恢复正常：“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下周最好找厂家换个继电器。”
喜悦在大胡子脸上雀跃：“好的，周一一早联系。”
杨凯越咧嘴笑了笑，递过去一张湿纸巾，戳戳自己右脸。
关键时刻小黄毛神助攻，杨煦迅速把握机会，从中接过，在何蕴沾染墨水的脸上抹。
起先何蕴以为墨盒问题，采用排除法，未能奏效。
忙得一身汗，手背抹脸，黑色墨水划开，长出两撇小胡子。
两人恋情传遍项目组，已到下班时间。
杨煦主动服软，不在意旁人眼光。
在外人面前亲昵，很丢脸。
杨煦已上手，何蕴抬起的手臂，落了下去，给男友台阶下。
服软还不够，必须让他认清现实，纠正错误。
办公室没其他人，何蕴扭头浅笑，露出两只灿烂的小酒窝：“谢谢小老板。”
杨煦动作稍有停顿，目光侧转，与杨凯越对上。
眸里的晦涩，深沉如黑夜。
杨凯越也是一愣，可乐含在嘴里，生咽下去，面部肌肉抽了几下：“呵呵，好说。”
他回避杨煦目光，低头又抽一张湿纸巾，递过去。
这回杨煦没抢，何蕴也不接。
搞得杨凯越臂膀虚浮，有点尴尬。
何蕴推搡杨煦小臂：“快谢谢小老板呀！”
所有人心里清楚，杨凯越是小老板，没有人会去作死，亲口询问。
何蕴是第一个。
对方不否认，就是承认。
明摆着的道理。
何蕴此举，意在敲打杨煦。
杨煦彻底摆烂，接过湿纸巾，抬手打招呼：“谢谢小老板。”
男友诚心悔改，何蕴消气，昂起头，贴脸配合男友擦拭。
杨凯越抓起名牌公文包，往外赶：“一会走，记得把门带上。”
外头一声吼，何蕴脑回路突然拨正，双颊泛红，阵阵火辣，似有火烧：“别，这不符合公司规定，你锁门。”
杨煦有意悔改，但还不够。
何蕴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敢再犯。
视界的员工很少六点准时下班，园区楼下多为其他公司员工。
何蕴站在台阶上，与杨煦一般高，回身又踏上两级，单手叉腰，夹住小熊头盔，居高临下。
话音不轻不重，确保杨煦能听到，周围行人辨别不清：“知道错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