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当年欲占春_千桦尽落【完结】(155)

  元扶妤冷笑,怕是惜命吧。

  “只是,当时大昭未立,各地小股匪患还未平息,程大夫在携一家老小在去安北的路上,遭遇横祸,就连派去护卫程大夫一家的卢家护卫也没能幸存。”蔺呈关抬头望向元扶妤,“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

  程大夫不在世了也没什么意外的,但……一家人都死了?

  那程大夫的徒弟呢?

  “程大夫去安北都带了哪些人?”元扶妤问。

  “只带了幼女和两个徒弟,还有程家的忠仆十余人。”

  若连徒弟都死了……

  那小皇帝的身体,元扶妤怕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她扶着座椅扶手的手收紧:“你给程大夫安排了什么新身份?”

  蔺呈关摇了摇头:“这太久了,卢老大人办的事千头万绪,不过一个小小大夫,身份的事都是下面的人办的,我如何能记得清楚……”

  “锦书。”元扶妤唤了一声。

  锦书双手攥住蔺行平的手臂。

  “李昭!户籍上落的是淮南道濠州人……”蔺呈关连忙扬声阻止了锦书的动作,“我说的都是真的!程大夫的一男一女两个徒弟,因为知道的人不多,且又不是程家人,便未曾给安排新身份。”

  元扶妤皱眉。

  “据我所知,程大夫有一子两女,长子在前往病疫之地救人时染上病疫没了,次女体弱六岁时寄养在道观仙人座下,程夫人在生下幼女后没过多久便离世了。”元扶妤定定望着蔺呈关,“程大夫去安北的时候就没有带上次女?”

  “听程大夫说,他那体弱的次女早已离世,只是一直未曾对外明说罢了。”蔺呈关道。

  玄鹰卫曾去程大夫寄养次女的道观查过,只是因战乱那道观早已荒废,什么都没有查到,只知早年程夫人还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给道观送银子,每月也都会去道观探望女儿。

  元扶妤盯着低下头痛哭的蔺呈关,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问题:“程大夫改良前的药方呢?”

  蔺呈关抬头看向元扶妤平静无澜的眼,摇头。

  “长公主带兵入京之前,太医院历年来存药方和记档的地方被付之一炬,我怎会知晓?”蔺呈关急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有虚言断子绝孙!”

  “老管事,你若是只能同我说这么多没用的,那……我岂非白忙活一场?”元扶妤说着站起身来。

  蔺呈关也是曾替卢家审过不少人的,还能不知元扶妤这话是什么意思,立时全身紧绷:“等等!”

  元扶妤要走的步子一顿。

  “程时伯的次女不是体弱养在庄子上而是六岁时走失,程家怕有损女儿名节才对外称寄养在道观仙人座下,听说后来找到了,但不知为何程时伯没有把女儿带回来。”蔺呈关急急开口说完,又愧疚哭出声,“关于程时伯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求你放了我的家眷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还是什么都交代了。

  蔺呈关不是个蠢的,崔四娘一直追问和那毒有关的事,分明就是想要那毒。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便将你为卢家办过什么脏事都说了吧,比如……当年卢家承诺卢平宣入卢家族谱的详细情况,还有往年科举泄题之事卢家都是由谁经手,怎么操办的。”元扶妤垂眸瞧着右手已废的蔺行平对锦书道,“蔺行平左右手都能写字,让他亲自把来龙去脉记录下来。写的东西若我满意,我给你们一个痛快,放了你们的家眷。”

  蔺行平心中警铃大作,含糊不清道:“你休想!”

  若是只说关于程大夫的也就罢了,若是他亲笔写下这些,那就成了卢家的罪证。

  他是卢家的忠仆,绝不可能给卢家留下这种明面上的罪证。

  “你以为,你有资格同我说不?”元扶妤抬眸看了眼刑架上因背叛主子低头惭愧哭泣的蔺呈关,“锦书,蔺行平若不肯乖乖写,就带他儿女过来,让他蘸着他儿女的血写。”

  第145章 舍命求公

  说完,元扶妤便先一步离开这幽暗潮湿,充满血腥气的地牢。

  从地牢内出来,听着柜子缓缓挪动封住入口的声音,元扶妤身上卸了力,也未点灯,疲惫走至桌案后坐下,抬手扶住额头。

  蔺家人这么巧被抓,应当是谢淮州的手笔。

  她动作快,谢淮州也不慢。

  希望谢淮州那里能审出她这里未审出的东西,早日……找到程氏回春针的传人,或是找到那药方。

  元扶妤闭着眼,脑中过着她接触过的崔家管事,细思要派哪位管事走一趟安北。

  程时伯的女儿也得详查。

  若程时伯的女儿没死,去安北时又没有带走女儿,那就是女儿生活安稳。

  去安北的路上,程时伯或程时伯的徒弟若大难不死,或许会去投靠程时伯的女儿也说不定……

  屋外,大雨来势汹汹,随风斜斜拍打着屋瓦与半开的窗棂,半面窗纸被雨水浸透,檐下水滴如注,叮叮当当急促敲着青石板,庭院中郁郁葱葱的绿植亦是摇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小,元扶妤听院门外传来琼玉楼花娘焦急同陈梁说话的声音。

  她眉头紧皱,放下按着额头的手,唤了一声:“陈梁。”

  院门外举着青罗伞的陈梁摆手让花娘先走,转身踩着雨水朝院子内走来。

  见屋内未亮灯,陈梁合了伞,摸黑跨进屋内,行礼道:“姑娘,前头有世家子与落榜的举子,因科举舞弊之事打起来了,闹得有些大,惊动了武侯。”

  世家子与落榜举子因科举舞弊之事打起来,这件事就闹大了。

  好事。

  可在琼玉楼闹事,琼玉楼又不能不管。

  元扶妤呼出一口气,这个琼玉楼还是得找个人打理才是。

  崔家精于此道的管事不少,就是得她耗费心力挑选一番。

  元扶妤起身:“走吧,去瞧瞧……”

  陈梁应声,同元扶妤出了屋门,撑起青罗伞护着元扶妤朝院外走去。

  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琼玉楼内,没有丝竹之声,亦无歌舞。

  闲王殿下离世,京都禁歌舞屠宰,官员不得饮酒。

  近日在平康坊流连的,大多都是未有功名在身白衣、百姓、富商。

  明眉皓齿的小花娘们在前托着茶水、佳酿。

  面貌端正的小二们随后端着素食佳肴。

  排列有序,送往各个用画屏纱帐隔开的雅座和奢华私密的雅间。

  元扶妤从后院到琼玉楼前楼时,二楼之上雅室的门几乎都敞开着,看热闹的客人立在雕栏处往下瞧,一楼雅座的客人也从画屏和青纱帐中出来,看向热闹处。

  动手的几人已经被武侯分开。

  一侧坐着锦衣华服气恼不已的世家公子,一侧站着满脸不服还欲上前辩驳的襕衫举子,武侯挡在中间。

  比武侯高出一个头的学子,情绪激愤,对着那几个世家公子字字铿锵:“你听听他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考不中就投缳寻死就是该死!刘兄绝望投缳,并非落榜羞愤,而是你们世家……科举舞弊,以致杏榜排名,不论考绩,只论姓氏、出身,让我等十年寒窗成笑话,让我等永不能见青天明镜!刘兄这才绝望自尽!”

  那义愤填膺的学子气得双眸通红:“只论姓氏、出身也就罢了,我等以为只要真才实学,也能如谢尚书那般在世家之子云集的考场上杀出一条生路,可如今……世家出题、泄题,如此科举哪有什么公正可言?”

  “朝廷开科取士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于天下万民之中简拔人才!我等广求学识,读万卷典籍,明圣人微言大义,承先贤之志,纵然无经天纬地之才,不求能有所开创,如先贤千古流芳,却也饱读诗书,有吊民伐罪之愿,立国安民之策,为君尽忠之心,可科举舞弊让我们十几年苦读,和一腔热血,成了天大的笑话!该死的是刘兄吗?该死的是泄题之人和买题之人,是视国家律法为无物的王氏一族!”

  “对!该死的是王氏一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琼玉楼中的客人都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议论着。

  元扶妤立在远处瞧着,侧头掩唇对陈梁低语几句。

  陈梁点头,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有人小声道:“可不是,若早知道寒窗苦读无用,就是给世家子弟作配,还不如回家种地,别叫人白白耗费光阴!”

  也有人说:“都说死者为大,那些世家子弟嘴上也太缺德了,难怪那些白衣举子会和他们打起来。”

  “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世家出身,怎么就敢那样说话。”

  在众人低声议论之时,人群中一个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喊道:“国子监的学子们已去宫门前跪求陛下还科举清明,坊门快开了,若有同样想求公道的举子,可前往宫门前,与国子监学子一同跪求陛下。”

  世家子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寻找,看是谁在说这蛊惑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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