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当年欲占春_千桦尽落【完结】(21)

  下腹多了条元扶妤留下的疤痕,肩甲上、手臂上也有。

  隔着石壁,池面又氤氲起雾,元扶妤看不清谢淮州肩膀上是什么武器留下的痕迹。

  应当是谢淮州掌权后遭遇刺杀留下的。

  想来,她的驸马在她离世之后,过的也不是很好过。

  偌大的浴池,富丽堂皇灯火璀璨的殿内一头,坐着谢淮州。

  隔着巨大的雕花石壁,幽暗逼仄的密室这头,坐着元扶妤。

  不知过了多久,元扶妤慢条斯理起身,从浴池中上来。

  浴池边缘麒麟吐水入池的哗啦啦声响,盖住了密室内动静。

  她穿好衣裳,临走前朝谢淮州方向看了眼。

  见他用帕子盖着双眼,似乎还要在池子内待一阵子,元扶妤拿起烛台打算去自己的书房瞧一瞧。

  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谢淮州的呢喃“殿下”的声音。

  元扶妤轻笑一声,朝书房密道走去。

  密道门打开,布置如旧的书房,干净到一尘不染,就像她从未离开过般。

  元扶妤视线落在右侧桌案上。

  按照她的习惯摆放的文房用具,博山香炉里燃着她最喜欢的香,她用惯的茶盏,和喜欢吃的点心。

  元扶妤脱下在密道中沾了灰的鞋子,赤脚踩在窗下地板上,遮挡密室入口的架子也回归原位。

  她踱步至桌案前,手指抚过黄花梨木桌案。

  第27章 吾妻扶妤

  元扶妤转身将烛台搁在架子上,欣赏她收藏的各类巧夺天工的精美物件儿。

  视线落在架子上不属于她的几个雕花盒子上,她上前将其中一个拿了下来。

  这是……谢淮州的东西。

  她记得谢淮州很宝贝这盒子。

  三年过去,这一模一样的盒子多了两个。

  元扶妤将盒子打开,见里面是一沓叠放的信。

  她将盒子放回架子上,取出里面的信,展开一张……

  不是正式书信,倒像是随手记书。

  【殿下三日未归,驰想殊深。阿妤之花残蕊渐萎,吾手回春,妻见之必欣欣然。】

  她养的花?

  元扶妤隐约记得有这件事,但已不大清楚。

  她往后看,几乎都是与她有关的小事随记。

  元扶妤打开另一个盒子,竟然是在她死后谢淮州写的。

  里面信少,每张字数较多。

  她展开一封,行文也不似之前那般简单又轻松愉悦。

  写的更像是以信与死去的元扶妤沟通,十分白话。

  【闻净那个秃驴带着一众高僧自焚了,他们说我灭佛死后要入阿鼻地狱,我倒是有些怕了,怕死后入了地狱便见不到殿下。

  但如今人人都道做僧人是个好活计,不必劳作,还可免赋税徭役,除了国府会出银子,香火钱也不少。

  壮年入寺庙,良田无人耕。国府财政不丰,突厥就难平。

  殿下说过骂名总要有人背,殿下背了这么多年,我背一背也无妨。

  可若我死后当真要下阿鼻地狱,殿下能否见一见我?】

  这件事元扶妤在芜城听说了,是发生在去岁二月的事。

  她不认为谢淮州做的不对,前朝依靠佛教愚民驭民,元家也算是利用天道正统之说坐了江山。

  但佛门之人六根可并不清净,他们利用信徒敛财之事日渐猖狂,还管束不得。

  她还在时,便提过要拆回寺庙,逼迫僧人还俗。

  这是利国利民之事,下什么地狱。

  当时元扶妤接到消息之时,很欣慰,觉着谢淮州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在她离世后,做了她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真若死后让他下什么地狱,便如柳眉说的,大不了在地府再造一次反。

  展开第二张,只写了一行字,有些歪斜,不似谢淮州平时字迹筋骨料峭,像是喝醉后写下的……

  【吾妻扶妤,思之如狂,焚心锥骨。】

  殿门被推开,寒风猛然灌入,卷起重重轻纱的帷幔。

  元扶妤侧头。

  立在殿门外的谢淮州呆愣一瞬,自檀木横梁垂下的道道垂帷深处,立在桌案后的那道身影……

  “殿下?”

  谢淮州以为自己在梦中,神思飘忽迷离,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拨开随风扬起阻挡他视线的薄纱,朝他的梦走去。

  元扶妤将信叠好攥在手中,缓慢转身,与不远处的谢淮州四目相对,唇角噙着慵懒的笑。

  见立在桌案后的并非他日思夜想之人,而是那个崔四娘时,谢淮州眼底顿时清明。

  短剑出鞘的寒光一闪。

  元扶妤只觉罡风逼近,人被按在椅子上的那瞬,利刃也抵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谢淮州眸色冷厉,居高临下睨视着她。

  鲜血从与元扶妤颈脖相贴的剑刃处缓缓冒出。

  元扶妤双手手肘从容搭在椅子扶手上,歪着头,斜眸看了眼谢淮州手中随时能割断她脖子的短剑。

  是她曾经捅了谢淮州那把。

  从回来到现在,谢淮州带给她的惊喜真是不断。

  她姿态松弛靠着椅背抬头,对上谢淮州黑沉沉的眼。

  “崔姑娘……”谢淮州睥睨着元扶妤,依旧端着那副人尽皆知的儒雅的模样,可手上的狠劲儿却只增不减,他慢条斯理开口问询,“拿了什么?”

  想到谢淮州那些从不曾让她看过的字字句句,元扶妤眼底笑意越发深了些。

  带着几分纵容,她示弱般从善如流抬起双手,一手拿着谢淮州写的东西,一手空空如也。

  “崔姑娘的胆子,倒真是给人惊喜。”谢淮州唇角勾起冷笑,并未着急从元扶妤手中抽回自己的东西,俯身逼近她,“是以为……打着长公主心腹的旗号便什么地方都能闯?就不怕丢了这颗脑袋。”

  鲜血顺着元扶妤颈部曲线,没入她的领口中。

  元扶妤仰头望着他,轻笑:“谢驸马……你好凶啊。”

  看着元扶妤如同示威的愉悦表情,谢淮州眼底杀意若隐若现,短剑又往元扶妤的颈脖压了一分。

  “谢驸马这么生气做什么,既然长公主不是死在你手上,那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元扶妤扣住谢淮州棱骨分明手腕,试图将脖子上的短剑挪开,“亲自杀人永远是下下策,真想要一个人的命,也该让她的死能为你所用,那才叫死得其所。”

  今日在刑房两人对峙时,那种熟悉的感觉,混着元扶妤身上沐浴后熟悉的气息,不给谢淮州丝毫准备的机会再次迎面冲来。

  谢淮州深邃不见底的眼神有片刻恍惚。

  面前之人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合后,留在他脑中的只剩一片嗡鸣之声。

  他定定凝视元扶妤这含笑的眼,似透过这双眼,看到了另一双傲然能凌驾一切凤眸。

  明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却又比曾任何一个企图效仿长公主之人,更摄人心魄。

  “你……”谢淮州尾音拖长,疑问到底没问出口,只是望着元扶妤眸色越发深沉戒备。

  是因为她是长公主的心腹?

  因为长公主什么都告诉她?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像殿下?

  可她见过殿下几次?

  就连她说芜城相救那次都是假的。

  姿态神韵怎么会和长公主如出一辙。

  第28章 乱我心者

  “我要是死在你手里,谢驸马……你可就真说不清了。”元扶妤将谢淮州握着短剑的手推开一些,鲜血蜿蜒没入领口,她却丝毫不在意,似笑非笑道,“谢驸马一面是温润如玉博古通今的公子,一面是纯良生涩,对长公主用情至深的夫君。”

  “如今,还有敏捷、拿剑这一面。”元扶妤视线落在谢淮州紧握短剑的手上,“谢驸马还有多少惊喜,是连长公主都不知道的。”

  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执过笔,为她簪过花。

  也曾经抚过她面颊,与她紧密交缠。

  如今握着她的短剑,也是如此赏心悦目。

  见元扶妤正盯着他手,谢淮州面露厌烦,不耐瞟了眼窗外,利落翻转手腕,用短剑剑柄抵住元扶妤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冷着脸垂眸盯她。

  “崔姑娘头发还是未干,刚沐浴过,用的是长公主最喜欢的香料。五官没一处与长公主相似,长公主的语气,长公主的神态,倒是学了一个十成十。”

  谢淮州视线一一扫过元扶妤的长发,面庞和衣裳,越说语声越寒凉。

  察觉元扶妤始终追随着他双眼的视线,这会儿又落在他张合说话的唇上,谢淮州抵着她下颚的剑柄用力,控制她看着他的眼,俯身靠得更近。

  “知道长公主的隐秘之事不少,谁培养你,派你来的?”

  “你以为是有人派我来引诱你的?”元扶妤见谢淮州不可置否的神色,饶有兴致问,“难不成,以前有与长公主长相相似之人,接近过你?”

  想到刚才无意间,听到谢淮州谢家堂兄对谢淮州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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