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元云岳从寻竹手中接过伞,撑在他和元扶妤头顶,两人携手往含元殿走,“我就是担心你,谢淮州心黑手狠,我怕他杀了你。”
“魏娘子安顿好了吗?”元扶妤问。
“嗯,也派人给虔诚送了信。”元云岳说。
柳眉将手臂搭在余云燕的肩膀上,凝视元云岳和元扶妤的背影道:“闲王除了和阿妤之外,我还没见过他和旁人这么好过!”
“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余云燕说。
“崔姑娘是商户,良贱不通婚,更何况闲王殿下是天潢贵胄。”杨戬成看向元扶妤的背影,“总不能……让崔姑娘做闲王的妾吧,崔姑娘那么骄傲一个人,不会答应的。”
柳眉闻言挑了挑眉朝杨戬成看了眼,唇角浅笑压不住,却什么都没说。
她伸手勾住余云燕的颈脖:“走,回去睡吧!”
在牢里待了一夜,元扶妤受不了身上那股子味道,沐浴后才觉舒坦了些。
元云岳与更衣后的元扶妤同坐在火炉前。
寻竹带婢仆跪在元扶妤身后,为长发披散的元扶妤绞干了头发。
这会儿婢仆正捧着元扶妤的长发动作轻柔在熏炉上方烘烤,寻竹手持齿距细密的玉栉为元扶妤篦头发。
屋内地龙烧得极旺,比含元殿更暖和些。
仆从端着热汤进来,元云岳伸手从朱漆方盘中捧起汤碗,递给元扶妤:“以后不管人手够不够,你身边护着的人都不能少!”
“做事若惜身,什么都做不成。”元扶妤喝了一口热汤,里面有她不喜的参片,便搁在一旁不愿再碰,“只要谋划的几件事都能办成,被关一夜也没什么要紧的。”
第66章 自食其果
况且进了趟玄鹰卫狱,元扶妤也并非全无收获。
元扶妤侧头,对正为她篦头发的寻竹说了声:“差不多了。”
寻竹应声称是,命人将熏炉抬走,又将元扶妤的长发松松散散束在背后,这才带着一众奴仆退下。
元云岳对闲王府上下交代过,对待崔姑娘要像对待他一样,闲王府上下无不敢不从命的。
“最可恨的就是谢淮州!”元云岳咬牙切齿,“我还真当他对你情深不移,我还在你面前为他说好话,笃定他不会害你,可他居然想杀了你。”
谢淮州不相信元扶妤,元云岳能理解,毕竟谢淮州并非同元扶妤一同长大,两人之间缺乏可证明身份的隐秘。
但,面对一个除却样貌之外,与自己挚爱如此相似之人,他是如何狠得下心要下杀手的?
元扶妤轻笑,用茶杓从茶釜中取了茶汤:“这事不值当生气。”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元云岳都快吓死了,“你不要以为现在的谢淮州,还是曾经那个在你面前温润儒雅的谢淮州,这小子现在心狠着呢!杀人不眨眼……”
当初元扶妤离世,谢淮州朱笔一勾就是几十上百口人命。
推行元扶妤的国政之时,即便他不动手杀人,也会设局借刀杀人。
俨然另一个元扶妤。
这些元云岳都看在眼里。
元扶妤笑,是因谢淮州非杀她不可的理由,太出乎她的意料。
照常理来说,不论这次用“人证”钓出的是翟国舅,还是谢淮州。
对另一个最有利的,便是坐山观虎斗。
所以,在元扶妤被裴渡拦了去路后,元扶妤才会让裴渡叫谢淮州来,欲当面与谢淮州谈合作之事。
可元扶妤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谢淮州是因对她动了欲念,因她乱了他的心,才非要她死不可。
元扶妤端起茶盏:“现在杀我,对谢淮州没有好处。至少在突厥平定,我帮你在朝堂站稳脚跟,再借你的手除掉翟鹤鸣前,他不会再对我下手。”
元云岳本就无心朝政,既然谢淮州已看出闲王入朝背后是她要权,那她只有在那个时候死,朝堂才真正算谢淮州的一言堂。
元扶妤呷了口茶,望着小几上火光摇曳的琉璃灯:“我看得出,谢淮州是想杀翟鹤鸣,但这件事他有所忌惮。”
“在突厥平定之前,杀翟鹤鸣朝局会乱吧。”元云岳道。
元扶妤摇头:“应当与我当年之死有关。”
在宣阳坊抄经楼内,当她得知动手杀“人证”的是翟鹤鸣后,将死前、死后的事情,来回捋了好几遍。
约莫猜到真相。
“当年,对我出手的是翟鹤鸣,元扶苧应是知情的。元扶苧保下了谢淮州和裴渡的命,谢、翟、阿苧三人应当是达成了什么协定。”
元扶妤看向元云岳:“我想,元扶苧也是没有料到翟鹤鸣会对我下杀手,所以才与翟鹤鸣决裂。谢淮州或是以推行我留下的国策国政为借口,说服了元扶苧站在他这边。”
谢淮州也是这么说服元云岳的。
“阿苧站在谢淮州这边,不是为了朝局平稳吗?”元云岳蹙着眉头。
“若只是为了朝局平衡,元扶苧不会对翟鹤鸣避而不见。”元扶妤声音笃定。
那日,元扶妤去见元扶苧,翟鹤鸣匆匆赶来,被裴渡拦住。
后来翟鹤鸣要强闯,守在元扶苧佛堂外的护卫各个姿态紧绷。
等到元扶妤和翟鹤鸣谈完后离开,她回头瞧了眼……
翟鹤鸣久久立在那亭子内,并未着急去见元扶苧。
元云岳眉头皱的更深。
他想起在玉槲楼翟鹤鸣假做喝醉,与他吐露不想娶亲时说的那些话,其中不乏真情。
“当初,阿苧与翟鹤鸣互生情愫,先皇不赞同,欲以阿苧的婚事拉拢世家,是你一力顶住先皇压力,要给阿苧嫁给心爱之人的自由,你那么疼她、护她。”元云岳心疼望着自己的姐姐,“阿苧,让你很痛心吧?”
痛心,是有的吧……
但也没哪条律法规章是说,你对旁人真心,旁人就必须要回以同样的真心。
元扶妤不免想到崔四娘的弟弟崔六郎,和妹妹崔五娘。
她曾一直都认为,商人重利轻义,满腹算计。
而商户之子定都是一脉相承。
可当她与崔大爷入京时,崔六郎和崔五娘两人连夜凑了私房,在她必经之路候着,助她逃脱。
两人想法简单了些。
但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尤其是崔六郎,虽说与崔四娘一母同胞。
可崔四娘受母亲程氏影响甚深,对这个弟弟万分不待见,两人水火不容。
元扶妤得承认,以前……是她太过偏颇了。
元扶妤没接元云岳的话,只转动手中茶盏,慢条斯理说:“谢淮州既然还是要在大昭推行之前定下的国策国政,那目前与我们目标相同。玄鹰卫狱中我与他谈了合作之事,他让裴渡给我带话性命暂存,便是答应了。等郑江清出征后,我们……就先把翟鹤鸣杀我之仇报了。”
报仇之事,元扶妤已有章程,还得借谢淮州的手。
元云岳想不通为什么翟鹤鸣会对元扶妤下手,明明当初翟鹤鸣是最听他姐姐的。
可人证钓出了翟鹤鸣,由不得元云岳不信。
“让你私下约郑江清的事,有回音了吗?”元扶妤问元云岳。
“有了,郑江清不见。”元云岳从元扶妤手中拿过茶盏,给她添了茶,“他说依律,工商杂色之流,不可与朝贤来往,这是你刚刚摄政监国时定下的律法。他说……不信对商户厌恶至极的长公主,会找一个商户女做心腹,还语重心长劝我一通,让我莫与商户来往,以免被御史弹劾。”
元云岳将茶盏递给元扶妤:“律令实施之初,你是一竿子打死!多少官员因为亲属、部曲经商,被撸了官职?咱们元家自家人和亲戚都有波及,三叔都让你打了板子,我表弟求到我这儿,我没法子只能找你说情想保他的官职,还被你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差点儿赏了顿板子。”
第67章 不亲自去见谢淮州吗
元扶妤看向他……
元云岳将茶盏举到元扶妤面前,轻轻撇嘴颔首,大有瞧着元扶妤自食其果幸灾乐祸的模样。
大昭商人的地位,是在谢淮州主理朝政之后,才渐渐好起来。
谢淮州身世不是什么秘密,他掌权,官府自然会对商人种种逾制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按当初元扶妤定下的律法,就连元扶妤身边跟着带刀武婢都是不合律法的。
更别说她还有六个身强体壮的护卫。
从元云岳手中接过茶盏,元扶妤道:“那就让杨戬成去见郑江清,意思传达到了,把舆图送到他手中就成。”
不过郑江清这话倒是提醒了元扶妤,她如今客居闲王府上的确不合适。
“行!我让杨戬成去一趟。”元云岳起身,“我先走了,你也累了,我也乏了,咱们都早些歇息,剩下的事等明天何义臣到了再说。”
元扶妤点头:“去吧。”
第二日元扶妤睡到晌午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