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严肃古板的大人物嘛……”何暮轻轻用脚尖蹭了蹭地面。
简和沉终于低低笑起来，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把何暮被耳饰挂住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还是个孩子。
习惯了疼痛，也还是个孩子。
简和沉的手没办法开车，何暮自觉地坐上了驾驶座。
她和简和沉的身高相差不少，座椅停留的位置对她并不合适。她正要伸手去按调节座椅的按钮，简和沉却已经微微倾身，伸出未受伤的右手，在中控屏幕上快速点按了几下。
轻微的电机声响起，驾驶座的座椅平稳地向前移动，椅背角度也随之调整到了何暮最舒服的位置。
她有些惊讶地望向简和沉。
简和沉挑眉：“你的车还是我陪你练的，忘记了？”
她其实惊讶的并不只是简和沉仍然记得她的习惯，她最惊讶的是简和沉竟然将她的座椅数据录入了系统。
应该问一句为什么，只是……似乎也不必再问为什么了。
何暮抿唇，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仁江医院。
急诊科的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少，周围人声嘈杂。
何暮紧皱着眉，站在简和沉身侧半步的位置，看着医生一针一针地缝合那个看起来有些狰狞的伤口。
他左臂的袖子被剪开至肘部，脸色因为疼痛和失血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但坐姿依旧挺拔。
索性骨头无碍，只是手臂的伤口太深，医生还是建议缝针。
“和沉！”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周如风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地冲进处置室。
简和沉有些意外：“如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如风走到近前，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简和沉的手臂，见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随即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现在这家医院有多出名？你前脚刚出放射科，后脚就有人发了你的照片在群里。”
周如风笑着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刚出办公室，就听见几个小护士捧着手机八卦，说简教授在放射科做检查。“
他看了一眼何暮，意有所指道：“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周如风一字一顿。
何暮却似乎没听见他的调侃。
她的眼神落在周如风身后的人身上——跟着周如风一起过来的，竟是邹妍。
周如风觉察到她的目光，立刻解释：“Lydia刚好在医院看几个参加N04试验的患者，听到你受伤了，就一起过来看看。”
他朝简和沉道：“研究所N04那个胆管癌靶向药的项目你知道吧？三期临床马上完成了，所里打算跟LINO合作，请他们做上市之后的市场代理。”
简和沉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
因为缝合带来的痛楚，他紧抿着唇线一声不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些细密的冷汗。
何暮抬手在他的额角擦过，却忽略了她自己的掌心也早已因为紧张带上了濡湿的潮意。一时间竟分不清她的掌心和简和沉的额头哪个更潮湿。
缝合的过程其实很快，医生利落地处理好了伤口，又重新缠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好了，不要沾水，用的是免拆线，三天之后来换药就行。”
不待简和沉回答，何暮便已经点头应了声好。
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简和沉被剪开之后显得有些狼狈的衬衫袖子仔细地挽起来，折叠整齐，又调整了一下他上臂的袖箍，随后极其自然地将手臂上挽着的西装外套轻轻抖开，披在了他的肩上，盖住了缠绕的纱布和洇着血渍的衬衫。
简和沉始终任她动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周如风神色微妙，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邹妍，然后忽然发觉，邹妍似乎从刚进门起就一言未发。
一行人从急诊出来，刚走到门诊大厅，周如风却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周主任！”
周如风闻声回头：“吴警官？您这是出院了？”
来人是肿瘤中心的患者吴岩，原本是仁江医院所在的京市城西区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队长，不久前之前被查出了胆管癌，参与了周如风所说的N04项目的临床试验，现在已经符合出院条件。
“对！总算熬出头了！”他朗声大笑，随后看到周如风身侧的简和沉和何暮，便笑着招呼：“简教授又陪小何一起来看他外公吗？”
他为人热心，好交朋友，住院时经常去找刘永平闲聊，许多次赶上何暮前脚刚进门，简和沉后脚就到病房例行检查，次数多了，他下意识就把两人连在一起看待。
他讲话随意惯了，此时也没觉得自己的说的有什么不对。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邹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简和沉倒像是毫无所觉，语气自然地应道：“是，正要一起过去。”
“好好，那我不耽搁你们了，快去吧。”
送走了兴高采烈、连连道谢的吴岩一家，何暮、简和沉二人便转身准备往肿瘤中心的方向走。
一直沉默的邹妍却忽然出声：“简教授。”
简和沉停下脚步，回过身：“邹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简教授是经常来医院吗？”
简和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并不是很喜欢邹妍质问的语气，但为了保持礼貌，还是答道：“当然。”
邹妍扬了扬下巴，似是公事公办一般说道：“中国区正式的三期临床试验开启在即，简教授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像受试者的日常数据确认这种小事，简教授大可以交给经验丰富的助手去完成。”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如果简教授觉得现有团队人手不足或能力有欠缺，LINO作为资方，非常乐意承担费用，协助您从英国协调更资深、更专业的研究员过来支援。希望简教授能够专注核心研究。”
简和沉这次毫不掩饰地皱紧了眉头：“邹小姐，临床数据，是我们现阶段最重要的研究指标。患者每一项数值的波动都对我们的研究至关重要。况且，每一项数据背后都关系到患者的生命，这不是小事。”
他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不悦和严肃：“如果邹小姐作为资方，对我们的临床试验有任何异议，可以通过相关流程向研究所提交审查申请，我没有意见。”
“简教授言重了，我对临床试验没有任何质疑。”她的目光扫过简和沉受伤的手臂，又瞥了一眼旁边的何暮，“只是希望简教授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影响项目进程。”
简和沉瞬间面沉如水：“邹小姐如果对我个人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工作流程有异议，也可以提请审核。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并未等邹妍再继续说什么，侧头低声对何暮说了句：“我们走吧。”
随着转身的动作，简和沉很自然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扶了一下何暮的后背，并没有再管身后邹妍越发难看的脸色。
说是去探望刘永平，可二人到病房时刘永平却刚好在休息。
何暮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向里望了望：“别打扰外公了，我们先走吧。”她看了一眼简和沉的手臂，“你等会儿要去哪儿？我送你吧，你的手不好开车。”
“回家。”
“好。”
上车之后何暮下意识想要点开导航，却像想到是什么一样，手忽停住了：“上次听你和如风哥聊天提起来，你也住在君和府，是吗？”
“嗯。”
或许何暮应该像当时的周如风一样，问一句仁江大学附近那么多小区，你为什么舍近求远去住君和府？
但她最终只是收回了要点导航的手，轻声道：“好，那我们回家吧。”
窗外微风拂动，阳光正好。
何暮握住方向盘，缓缓地踩下油门，她知道想要去的方向。
第29章 “不介意吧，简教授？”
因着前一天下午并没有见到外公，何暮第二天便起了个大早，在去公司之前，先去了一趟医院。
刘萍和齐明都不在，倒是周言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陪刘永平说笑。
“周言？你这个时间不去上班，怎么在这里？”
周言回过头，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跟我哥一样。我偷个懒不行嘛？”
她边说着边从白大褂的口袋了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卡片，抬手递给何暮：“喏，我来给你送请柬的。”
“请柬？”
何暮接过来，卡片正面是一张很抽象的简笔画，色彩和线条运用的都不错，就是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中央则用夸张的花体字印着“Le’sEnjoyhePary!”
“任何过生日。”
周言示意何暮看背面——
[MissOrianaHe
JoinheFun!William’sBirhdayBASH!
19：0020hSepember
DressCode:Asyouplease]
何暮有些惊讶：“我和他只有几面之缘，他过生日怎么会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