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这样的人。”周言耸耸肩,“说过三句话,在他那儿就是好朋友了。”
何暮的手指在卡片上轻轻点了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言:“不对啊,周言。他过生日,为什么是你来送邀请函,你们很熟吗?”
“诶!你可别误会啊!”
周言看着何暮表情里毫不掩饰的人调侃,赶忙掩饰一般解释:“都跟你说了他自来熟,而且他本来是想让唐骏带过来给我哥和你的,唐骏不理他,他才找的我。”
“唐医生?他和唐医生也认识?”
“对啊!你看,不是我和他熟,是他和谁都熟!”
何暮看着周言着急解释的表情,挑眉不说话,显然是并不相信她。
周言被她看得发毛,妥协地低下头,小声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点……但我也没想怎么样。他就是在英国待得无聊了,跟着简教授回来玩儿一年。明年简教授回去了,他也回去了……”
“是吗?”
何暮脸上的表情忽然之间就僵了一下,原本上扬的眉毛和嘴角一起回落,语气也变得轻而低:“他也只待一年啊……”
气氛一时有些低落。
“这有啥的,你们年轻人想这么多做什么!”刘永平忽然在后面插话。
他大手一挥,对着转过头来的周言和何暮说:“先处呗,处不好是一年,处得好兴许就是一辈子。外公是过来人!”
周言若有所思地看看何暮。
她看看何暮手里的邀请函又看看刘永平,最后一手拍在何暮的肩膀:“对!外公说的对,处!听到了吗?周五下班的时候来接我,咱俩一起去!”
说完没等何暮回话,和刘永平挥挥手,转身就走了,背影竟然有那么几分潇洒的味道。
何暮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邀请函,末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收起来了。
刘永平倒是很欣赏周言的“豪迈”:“我是真喜欢小言这个孩子,想得开,不纠结,有啥说啥。”
他伸出手点点何暮:“比你强。”
何暮愈发无语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往刘永平手里塞了一个苹果:“您还是吃苹果吧!”
任何生日那天,何暮遵守承诺,来医院专程接周言。
生日派对在瑰丽酒店的露天花园,现场布置得处处精致,一张足足有20多米长的条桌摆在正中,周围花团锦簇,甚至还请了乐队演奏。
还没到正式开始的时间,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二三十人,甚至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入口处协助签到,比办一场小型婚礼的阵仗还大。
何暮忍不住感叹:“他可确实是…….爱交朋友啊……这也就回国才不到两个月吧,哪里认识的这么多人啊?”
周言却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是因为无聊。”
何暮疑惑地看向周言,指着充斥着此起彼伏笑闹声的现场:“这还叫无聊啊?”
“他就是因为没什么事做,简教授也没有时间陪他,他只能到处找人玩儿。”
“他和简和沉……”何暮欲言又止。
“啊!”周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地看着何暮:“你想啥呢?”
她耸了耸肩:“我觉得简教授是看他可怜,把他当孩子照顾。”
“可怜?”
何暮觉得每一个从周言嘴里蹦出来的、对任何的形容词,都让人一言难尽。
“嗐,你看他有钱有闲,但其实挺惨的。”
周言接过了Waier递过来一杯香槟,轻抿了一口:“他爸和他妈都有钱,巨有钱的那种,但是都不管他。俩人离婚之后又各自再婚,有了新的小孩,就都觉得他是个累赘。把他送到了英国,然后一人出了一笔钱,设了信托,就把他丢在那儿不管了。钱呢,给的多到花不完,他爸妈却对他不闻不问。”
周言看了一眼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的任何,他嗓门儿大,隔着老远也能听到些余音,听起来是在给简和沉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周言无奈地笑了笑:“你看他黏简教授,其实也是因为只有简教授还愿意管管他。所以简教授回国他也回国,简教授走了,他也会走。”
周言说到这儿又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雏鸟情结吧。”
何暮安慰地拍了拍周言的肩膀。
那头任何放下电话,四处张望了一下,瞥到了正望过来的何暮和周言,立刻一路小跑着过来,离着还有几步远,就朗笑着招呼:“嘿,你们来了啊!“
“生日快乐。”何暮笑道。
“诶,谢啦!”任何咧嘴笑着指了指右边的一处甜品台,“这儿场地有限,没安排专门的Mingle区,你们要吃甜点的话,去那儿拿啊。”
他同何暮打过招呼,就转头朝周言抱怨:“唐骏那小子,我三请四请才肯过来,等会儿他到了,你帮我照看着他点儿啊,别让不认识的人灌他,我怕我顾不上。”
正说着,侧面传来一道掺杂着些无奈的声音:“又在说我什么?”
“说你好话呢呗。”任何吊儿郎当地搭上了唐骏的肩膀。
他是真的觉得唐骏这个人好玩儿的很,又聪明又呆,认死理又没脾气,因此时不时就爱找他逗上几句。
他紧接着又朝唐骏身后招呼了一声:“周哥。”
周如风朝他笑笑:“生日快乐。和沉比我出来的晚一点儿,还在后面。”
任何带着他们往桌子的方向走:“周哥,你们先坐吧。“
他指了指长桌右侧正中间的一个位置:“我坐这儿,”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位置,“沉哥坐这儿。”然后转头朝周如风几人说,“你们随便坐。”
周如风笑着应道:“好,你去招呼别人吧,不用管我们了。”
“好嘞,周哥,你们先歇着。”
他顺手拽着周言,随意指着简和沉旁边的座位:“坐吧,坐吧。”
周言却立刻一闪身,躲开了,连连摆手:“我可不坐简教授旁边,太吓人了。”
何暮觉得她的反应好笑:“简教授很随和的,哪有这么可怕?”
周如风闻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暮。
简和沉这个人,待人确实客气有礼,但他所有的温和、宽容、友善都来自他无与伦比的礼貌和修养,像从小接受礼仪教育的绅士模版,周到体贴,风度翩翩却没有温度。
多年朋友,却连周如风同他说话都要带着三分谨慎。
这么多年,周如风只听到过两个人说简和沉很随和,这两个人现在都在他面前,他有些玩味地看着任何和走出几步去接电话的何暮。
任何神经大条,热情开朗,他说简和沉随和倒没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何暮……
周如风印象中的何暮,聪慧、体贴。
如果说简和沉的体贴,带着刻板的范式,那何暮的体贴就真可算得上是春风化雨。
没有一个人会在与何暮的相处中感觉到不适,但这实际上来源于她的敏锐,来源于她对环境和对人的敏锐。
因此,如果她说简和沉随和,那就只能说明简和沉是真的随和。或者说,真的对她随和。
周如风暗自挑眉,只觉得真是有趣。
周言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哥盯着何暮正在打电话的背影笑,忍不住拍了周如风一下:“喂!你盯着小暮笑什么呢?”
周如风没说话,仍旧看着何暮的方向。
何暮挂了电话,正要往回走,却被人拦住,似乎是要加联系方式。
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笑着抬起手机,让对方扫了二维码,却在对方转身的下一秒,立刻就收起笑容,按灭了屏幕,再也没有朝手里看一眼。
周如风又笑了一声,才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跟和沉有点儿像。”
“啊?”周言作势抬手摇摸周如风的额头,“哥,你没发烧吧?”
周如风哼笑一声,又说:“像,也不像”
简和沉与何暮待人同样都很温和客气,可同样都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但二者却还有微妙的不同,简和沉的客气透着一股温和的冷淡,何暮的客气则透着一股遥远的亲切。
这二者的区别就在于——如果同时向他们提出一个请求,他们两个同时微笑听着,简和沉即便是笑着,你也能感觉出来他并不会答应。而何暮,她笑着,你会觉得她已经答应了,可实际她也并不会答应。
从当下的感受而言,真诚的人是何暮。而从接收到信息的真实性而言,真诚的人是简和沉。
从他们两个人的表现而言……
“都很虚伪。”周言听着周如风绕来绕去的话,最后一锤定音,“只是一个虚伪得很坦诚,一个看起来很真诚。”
周如风哈哈大笑,紧接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周言撇撇嘴:“这就是你想说的!”
这边何暮打发了来搭讪的人,刚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前面正和人插科打诨的任何接了个电话,很快挂断之后就急急跑到了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