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啊?这么好?”戚婷婷眼睛亮了。
“哇,我上学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么好的老师就好了。”
“当简教授的学生真幸福。”旁边的几个小护士也忍不住跟着插话。
简和沉确实从不在课堂上点名签到。
他是一位十分负责的老师,但从不崇尚过度教育。他会在深夜耐心的回复学生的邮件,但从来没有试图去说服过任何一个惯于旷课的学生认真学习。
对于简和沉来说,强行灌输的教育违背他人意愿。而强行施予一些东西和强行夺走一些东西一样野蛮,无论这种东西是什么,即便是知识。
他只会在自己的标准之上,认真传授,耐心解答,然后公平地筛除不合格的学生。
“好?”任何夸张地挑眉,“他是不点名,可也不让你毕业啊。”
任何把手中简和沉的手机随手放到护士台上,掰着手指头说:“你看啊,你不上课,考试就不及格,不及格就要重修,重修还不上课,还是不及格,三番五次,可不就毕不了业了嘛。”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简和沉:“他点你名的时候手软,挂你科的时候可从来不手软啊。”
刚才还在羡慕的几个小护士,几乎同时缩了缩脖子,有人小声嘀咕:“……听着更瘆人了……”
任何在旁边哼哼一声,探手去拿刚刚放下的手机。
旁边一个小护士眼尖地扫过亮起的屏幕,小声惊呼:“诶?简教授的手机屏保……是只小猫诶?”
“哦,这是暮暮。”任何朝说话之人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随口道,“沉哥养的猫。”
何暮倏然转头,看向简和沉。
“简教授还养猫啊?”那人惊异。
简和沉翻看病历的手骤然顿住,他没有看何暮,视线仍落在手中的几页薄纸上,喉结微动,静默片刻,轻声说:“嗯,之前弄丢了,最近刚刚找回来。”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还在哄。”
任何还在一旁疑惑地嘟囔:“暮暮什么时候走丢过,我怎么不知道?”
简和沉没再说话。
何暮也垂下眼去,没有看到周言投过来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握在身侧包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李鹏展今天值二线班,正在值班室休息,却听到门外隐约不断地响起交谈声,推门出来,竟见到何暮,以及本不该周六出现在医院的简和沉。
他看到何暮后脸上立刻带了笑:“小暮,你过来看外公吗?”
何暮抬头,出于礼貌,轻点了一下微扬起来的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动了动嘴角,浅淡的“嗯”了一声。
李鹏展倒是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实际上何暮对他也始终算不上热络,但不知怎么的,李鹏展反而觉得她这副态度莫名的吸引人。
何暮似乎永远礼貌、永远得体、永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和清冷,像山涧的晨雾,在他日常所接触的人中,显得实在是特别。
他脸上笑容不减,殷勤道:“那我陪你过去吧。”
何暮摇头:“不必了,外公在休息。”
“那你吃午饭了没有?我陪你去吃午饭吧?”
“不必了,我下午要开会,要走了。”
何暮话音才落,任何就没头脑地接了一句:“暮姐,你周六开会啊?”
何暮一时竟被噎了一下,她算是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清澈的愚蠢”。
一旁的周言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肘狠狠捅了任何一下,示意他闭嘴。
简和沉适时地合上文件夹,分别还给唐骏和戚婷婷,声音温和地开口:“我刚好要去研究所拿资料,一起走吧。”
他看向任何,还未开口,任何已经抢先摆手:“哥你们走吧,不用管我。”说着,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唐骏:“有人跟我打赌输了,欠我一顿饭。”
他顺势把唐骏手里的文件夹抽出来,随手放到护士台,半推半搡地揽着唐骏往外走:“你也别看了,我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这都一点了,饿死了。走了走了,就在你们食堂吃。”
他把手机塞回简和沉手里,胡乱挥了挥手:“我先去吃饭了啊,哥。”
简和沉看着他冒冒失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朝何暮道:“我们走吧。”
“诶,等等小暮。”周言忽然上前几步,拉住了何暮,“天气预报下午有雨,你穿的太薄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件我的外套吧?”
何暮笑着拍了拍周言的手背:“不用了,我带外套了,在……”
她话音忽地顿住,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简和沉。
“在我车上。”简和沉神色自若地接道,“周小姐放心。我会提醒她添衣。”他笑着朝周言颔首。
“啊……”周言瞬间了然,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意味深长地冲何暮挑了挑眉,随即连声对简和沉笑道:“放心放心,简教授在,我肯定放心。”
李鹏展站在原地,看着何暮与简和沉并肩离去的背影,脸色难看地攥紧了拳头。
戚婷婷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鹏展,叹气劝道:“别白费劲儿了。这大周六的,人家俩人一起来又一起走,你还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吗?”
第33章 生命的意义(1)
“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简和沉拉开车门问道。
“先去研究所拿资料吧,然后我们去市区。”何暮眨眨眼,“带你去尝点特别的。”
简和沉笑着探过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好,听你的。”
仁江医院距离仁江大学并不远,十分钟之后,车子就停在了研究所附近的停车场。
研究所是一栋独立建筑,被葱郁的绿植与其他教学楼区隔开来,虽身处校园,却自成一隅。建筑后方是一个所内人员专用的停车场,正门前方则有一条步行路通往学校的其他区域。
这里距离最近的教学楼,至少也要步行十来分钟才能抵达。因此除了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惯常并没有学生会来这附近闲逛。
今日周六,周围愈发显得格外清静。
何暮与简和沉从停车场绕至前方,正要刷卡进门,脚步将落未落之际,一阵模糊的喧嚷声从侧面那片树林的方向传来。
何暮眉心微蹙,循声望去,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听到一道凄厉的尖叫,继而是一声刺耳的:“救命!!——”
何暮和简和沉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抬步,循着声音向树林的方向疾奔。
发出喊叫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女生,此刻正被一个健硕的男生死死压在地上。
那女生自知和对方力量悬殊,并没有试图挣脱或者厮打,只是蜷成一团,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任凭对方不停怒喝,拳打脚踢,也没有放手。
“住手!!”简和沉厉喝。
那男生猛地抬头,然后瞬间起身,拔腿便跑。
他身形健硕,个子却不高,被简和沉几步追上。
那人手臂肌肉隆起,却有些外强中干,轻易便被简和沉反剪按倒在地。
他被压制着趴伏在地上,仍不断挣扎着大喊:“放开我!!!”
何暮已疾冲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个躺在地上、紧紧蜷缩着的女生。
待看清那女生的脸时,她失声惊呼:“葛巧巧?!”
那女孩闻声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气若游丝地唤道:“何暮姐姐……”
葛巧巧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何暮这才看清,她怀中死死护着的,竟是一只同样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小猫。
那是一只十分瘦弱的三花猫,不久之前何暮才和简和沉一起在这附近喂过它,此时被人残忍地剜去了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的眼眶不停地向外淌血。
“救……救它……何暮姐姐……”葛巧巧颤抖着松开护住小猫的手。
她手上鲜血淋漓,何暮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猫,瞳孔却在扫过她的腹部时骤然紧缩。
葛巧巧的上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尖刀,不断有鲜血从她身下流出。
“巧巧!你不要动!我马上打120,千万不要动!!”何暮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手护着怀中颤抖的小猫,另一手已飞速探入口袋拿出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何暮语速飞快:“仁江大学肿瘤研究所左侧的树林里,有人被刀刺穿上腹。”她尽量稳住声音,“伤者是一名年轻女孩,患有多发性骨髓,现在失血严重!”
不远处,那个伤了葛巧巧的男生,还在简和沉手下挣扎。不寻常的动静终于引来了研究所值班的保安。
那保安不知是惊是吓,看清眼前的状况后惊呼一声愣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报警!”简和沉朝保安低喝。
保安这才反应过,迅速拨通电话,随即上前与简和沉合力将仍在挣动的身影牢牢制住。
葛巧巧的脸上正迅速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