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风嘿嘿一笑:“就当提前给咱们简教授放婚假了。”
简和沉笑了笑,也没有推辞。
何暮却有点担忧地微皱了皱眉:“走这么久没问题吗?你不是还有正在进行的临床试验吗?”
“诶,你这就不懂了吧。”周如风把刚剥好的虾随手丢进周言盘子里,不出意外换来一个白眼。
他毫不在意地擦擦手接着说:“虽然你们家简教授是项目负责人没错,但临床试验的主导人,其实是我们搞临床的。”
他朝简和沉的方向扬扬下巴:“他组里负责这个项目的临床专家一直都在,我也在这儿盯着呢。没事儿,你们安心度蜜月。”
何暮侧头,见简和沉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何暮这才安心朝周如风一笑:“那就多谢如风哥了。”
周如风摆摆手:“小事儿小事儿。”
边吃边聊,一顿晚餐竟吃了将近三个小时,回去的路上何暮揉着肚子叹气:“哎,又吃多了。”
简和沉低笑:“没事,等会儿我们在小区里逛逛,消消食。”
何暮先是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得先上楼喂暮暮零食,今天回家晚,它现在应该都着急了。”
简和沉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和任何惯爱纵容它吃零食。”
“是呀,所以暮暮喜欢我们啊。”何暮眯眼一笑,“对了,任何是下周日来接暮暮吗?”
“对,唐骏周一请了假,周日接上暮暮,他们就出发。”
春节简和沉和何暮不在,任何准备带上暮暮,和唐骏一起回他的老家唐城过年。
何暮点头:“挺好的,这样可以避开周一的出京高峰。而且唐城离京市不远,他们可以等唐骏周日下班之后再出发,这样也不用赶夜路。”
“周日下班?”简和沉下意识接着问了一句。
“周日是工作日呀。”何暮噗嗤一笑,“国内特产,调休,你忘记啦?”
简和沉恍然:“记起来了,中秋假期的时候,如风还特意跟我讲解过这个规则。”
“嗡——”闲聊骤然被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何暮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通键。
“喂,妈妈。有事吗?”
刘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暮啊,你明天回趟家吧,想跟你商量点儿事。”
“什么事啊?”
“你外公外婆一直想出去转转,我就想趁着春节,开车带他们去一趟海南,那里也暖和。”
“海南?外公的身体吃得消吗?”何暮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简和沉,眼神带了些询问。
简和沉朝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注意休息,别太劳顿。适当出去转转,心情开阔,也是好事。”
何暮点头。
刘静在电话里问:“小暮,你在和人说话吗?”
何暮安静了一秒,才道:“嗯,我和简教授在一起。咨询了他一下,他说只要到时注意休息,别太劳顿,就没问题。”
“那太好了,那我们就更放心了。”刘静随即又疑惑道,“诶?小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跟简教授在一起啊?”
何暮自小独立,生活上的事情鲜少主动跟父母分享。同简和沉的事解释起来麻烦,因此也从没有跟刘静提过。
她沉吟一下,只道:“晚上和周言还有如风哥一起吃饭,具体的见面我再跟你讲吧,电话里解释起来麻烦。”
“哦,是这样啊。”刘静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再多问,只接着说,“那好吧,外公外婆说想热闹热闹,我们全家都一起去。你明天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哪天走。我的意思是早点出发,慢慢开,多休息,不赶路。”
何暮皱了皱眉:“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静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带了些试探:“啊,是这样,外公外婆想让大姨一家和舅舅一家也一起去。”
何暮半晌没有说话。
刘静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小暮?“
“嗯,我在。”何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一起去的话,那边的房子应该住不下,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另外订酒店吧。明天我有点事,就不回去了。”
“那你?”
“我就不去了,我之前就跟你们讲过的,初一有事。”
刘静仍试图想劝:“那你能不能先跟我们一起去,等过完除夕,然后初一直接从三亚走?”
“不行。”何暮拒绝得干脆,“我这些天都忙,走不开。”
“那你能不能除夕当天......”
“不行,来不及。”
刘静叹了口气,不放弃地接着劝:“小暮,你外公病了那么久,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这次好不容易有兴致,想要出去转转,也盼着一大家子团圆。你就......”
刘静话没说完,就被何暮语气平静地打断:“妈,你们走之前我会找个机会单独去看望外公外婆,至于三亚,我不会去的。明天不会去,除夕也不会去。你们玩得开心。”
刘静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小暮,你外公的病,你知道的......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还能有几次了,妈知道你是因为不喜欢你表哥,不想跟他一起过年。但是那毕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他那时年纪也不大。你就当看在外公外婆的份儿上,行吗?”
何暮神色彻底淡下来:“妈,你不用再劝我了,你知道没用的。我不会和他们一起过春节。”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外公身体差,难得有兴致想出去,你们好好玩吧。就说我去国外出差了。”
有些冰凉的手被一阵温热覆盖住,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漫过来,何暮抬眼看向身旁的简和沉。
她扯起嘴角,朝对方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电话那头刘静不知还说了什么,何暮的表情始终淡淡,最后语气平静无波地说了句:“我还有事,就这样吧。妈再见。”就挂了电话。
她眉眼低垂,感受着手背上持续蔓延的温热,好半晌才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问道:“难道就因为所谓的血缘关系,一切伤害都可以被弱化吗?我做不到,就是我小肚鸡肠,不明事理吗?”
车转过路灯昏暗的街角,驶入地下车库。车库内常年亮着的冷光灯让周围光线亮了一些。
简和沉握住何暮的手紧了紧,正色道:“暮暮,没有人有义务原谅伤害。”
车缓缓驶入停车位,简和沉侧身替她解开安全带,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下周末让任何早些来接暮暮。我们改签机票,回伦敦过除夕。”
何暮愣了一下,静静地看了简和沉好一会,才缓缓笑开:“好。”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似乎刚才短暂的低落并不存在似的,转身推门下车:“走!上楼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行李,可想来想去,所有的日用品包括衣物,伦敦的家里都一应俱全。除了何暮的化妆品,竟再无可带。
何暮对着空荡荡的登机箱认真地叹了口气:“哎......我的收纳能力没有用武之地了。”
简和沉被她逗笑,走过来合上她面前的箱子:“好了,早点休息吧。化妆品也不用带了,到了再买。刚好伦敦的家里也要准备一套常用的。”
去伦敦的航班最后订在了周一下午,约莫伦敦时间下午五点多,飞机开始盘旋着降落。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舷窗外浸着大片金红色的余烬,渐次沉入灰蓝的暮色里。
泰晤士河从城市的中央流淌而过,稠密的灯火自两岸绵延不绝的铺陈开。光与影交叠着,在城市与黑色夜空的交界处晕出一层淡淡的薄金。
随着飞机的下降,城市的灯光开始逐渐漫过舷窗,然后在一阵轰鸣的震颤中,极速掠过跑道,再缓缓地滑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
公民和外籍护照的持有者要走不同的边检通道,简和沉同何暮要分开走。
他不用接受海关盘问,出来的早些,就站在出口处的通道边等何暮。
何暮这边倒也顺利。随着“啪——”一声轻响,黑灰色的章落在护照上,Officer扯出一个标志性的英国式假笑,语气平静无波地说了句:“Haveanicevocaion.”
何暮抬眼看向不远处正笑着朝她招手的简和沉。
落入耳中的客套话僵硬而刻板,何暮却只觉得I'smusbeanicevocaion.
圣诞铃还安安稳稳地挂在门板上,何暮伸手轻轻一拨弄,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似乎连这简单的铃音也能轻易地让她开怀。
“这么开心吗?”简和沉揽着她进门,笑着替她摘掉脖子上的围巾。
何暮回头,踮起脚尖,飞速地在他唇角留下一个轻吻:“要过年了,开心的呀。”
简和沉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饿不饿?想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今天有点累,在家里随便吃点吧?明天除夕再去外面吃。”何暮笑着歪头,“想吃惠灵顿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