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简和沉笑着应声，“BobBobRichard”
“好！”
第57章 onigh,Icelebraemylove
简和沉说的餐厅位于摄政街附近，虽说大部分菜品只能算中规中矩，但环境还算不错，且招牌的惠灵顿牛排在伦敦可以称得上是闻名遐迩。还在上学时，何暮便十分喜欢。
车停在距离餐厅步行大概两三分钟的停车场。
日落后冷风愈甚，简和沉抬手替何暮拢了拢领口，将她揽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他一身炭灰羊毛大衣，自上而下扣着两颗前扣，露出同色西服的前襟和胸前那条宝蓝色缎面领带。
何暮走在他身侧，大衣前襟的扣子被密实妥帖地扣好，沙漏型的剪裁在腰际收拢出漂亮的曲线。敞开的下摆随脚步轻晃，间或闪出内里一截宝蓝色的裙摆，轻悄地扫过一小截纤细的小腿和同色的高跟鞋，鞋尖碎钻在路灯下跳着细碎的光。
二人步伐一致，鞋跟与地面相撞，发出匀而稳的轻响。
风掠过身侧，掀起简和沉的衣摆和何暮的几缕碎发，将二人周身乌木与玫瑰的香气也吹得凛冽。
两股香气在空气中交缠着散了又聚，在冷风中相偕而行的两个人显得优雅而落拓，又因为望向身边人时脸上的笑意，而平添几分柔和。
到达餐厅时刚好到预定的时间。大抵是见两人的面孔和预订人的姓氏皆像中国人，正值除夕，餐厅的工作人员满面笑容地用有些蹩脚的中文道了声：“新年快乐。”
“hankyou,新年快乐。”二人笑着回应，将外套交由侍应生，随即被引向指定位置。
菜单被摆放至两人跟前，侍应生习惯性先看向女士。
何暮耸耸肩：“I'lljusdohedesser.（我只负责甜品）”她朝简和沉的方向抬了抬手，示意对方点单。
简和沉笑着点头：“Sure,I'lldoeveryhingelse.(当然，我负责其他的一切)”
这家餐厅的主打除了惠灵顿牛排，还有生蚝和鱼子酱。可惜何暮忌生腥，这类食物一概不碰。
简和沉倒是还牢记着她的习惯，点的前菜和主菜都是她从前说过还不错的几道。
“记性不错。”何暮笑眯眯地看着简和沉。
简和沉挑眉，将菜单递还给侍应生：“多谢夸奖。”
餐厅的主灯昏暗，只侧面一盏暖黄色的桌灯，柔和的光晕软软地泼洒在简和沉的侧脸上。灯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浅浅的影，更衬得下颌的线条清晰而温润。
他整个人浸在这暖黄的光晕里，像一张精心收藏的老照片，轮廓分明，气韵沉静，连那惯常带着点疏离感的眉宇，也被这灯色熨帖得柔和。
何暮单手托腮，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简和沉。
简和沉无奈地笑着将一块切好的龙虾肉放到她的盘子里：“不吃东西，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何暮晃晃脑袋，感概似的道：“灯前与月下，最好看佳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简和沉轻笑出声。
他将手中的刀叉优雅地放下，好整以暇的坐正身子，看着何暮但笑不语。
何暮扬眉，将刚刚那句话还给他：“不吃东西，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灯前与月下，最好看佳人。”简和沉语含笑意，“佳人诚不欺我。”
何暮此时脱去大衣，只着一件深宝蓝色的连衣裙。硬挺的缎面材质，在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泽，衬得她优雅又挺拔。
那裙子设计的颇有巧思，两边肩袖并不对称，一边类似半方领的结构，侧面一个约十五厘米长的蝴蝶结，沿着肩线，妥帖的包裹住圆融的肩骨。袖子延至小臂自上而下三分之二处，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另一边则是一字领设计，露出白皙、莹润的肩，在灯光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柔光。几缕发丝随着头部的晃动，拂过颈侧，更平添几分风情。
她瞳仁清亮，眼角眉梢皆是温沉的情意。着实是佳人，着实动人心神。
简和沉指了指桌子侧面“PressforChampagne”的按钮，轻声道：“喝一杯吗？”
何暮伸手轻轻按下：“当然，今夜是除夕，应该庆祝。”
香槟玲按下的下一秒，餐厅里陡然响起几声舒缓的前奏，紧接着是一道低沉轻柔的歌声。
那是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交缠响起的男声和女声，相对吟唱：“onigh,Icelebraemyloveforyou.”
不多时，侍应生便推着一个小巧的推车走近，车上放置着泛着冷气的冰桶，冰桶里斜插着一支墨绿色瓶身的香槟。
何暮有些讶异地挑眉，他们应当还未点酒，况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家餐厅应当是按杯续酒。
侍应生躬身致意，拿起冰桶旁一方叠好的餐巾，细致地垫在瓶身，以防冰桶里带出的水延瓶身滴落，继而双手托住瓶身，微微抬起：“he1985DonPérignonP3PléniudeBru.”
在得到简和沉的颔首示意后，他再次欠身，熟稔地捻开缠绕瓶口的银色铁丝。瓶塞开启的瞬间，一缕极淡的白雾，带着沁凉的果香味随即逸散开来。
侍应生拿起另一方白色的餐巾，流畅而仔细地擦拭过瓶口，继而优雅地倾斜瓶身。
浅金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酒杯，绵密的气泡汇聚成一层不断涌动的、晶莹剔透的雪沫，发出细密悦耳的“滋滋”声。
何暮惊讶看向简和沉：“这里怎么会有1985年份的唐培里侬P3？”
简和沉笑：“私藏。”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朝何暮示意，和着轻缓的音乐柔声道：“Forcelebraingourlove.”
气氛正好，于是何暮便也不再多问，她垂眸一笑，举起酒杯，与简和沉轻碰。
杯壁撞击的瞬间，细腻的气泡在震荡中自杯底绵延不绝地升腾而起，又密集的炸裂开来，像为跨越时间的爱情，奏一曲欢颂的交响。
“Forcelebraingourlove.”何暮轻声和道。
液体滑入唇边的瞬间，何暮轻轻阖上眼睛，感受带着柠檬、黄桃香气的清凉液体随着不断爆裂的气泡在舌尖轻盈的跃动。
这支以陈年著称的香槟，诞生于1985年。
那是一个卓越的年份，气候条件近乎完美，春季温暖，夏季阳光充足但无酷暑，葡萄成熟度高，且酸度鲜活，这让它得以捱过漫长的时间。
自1985年采收并初次发酵后，它历经长达33年的陈年，在酒窖中带酒泥陈酿至2018年才除渣上市。
时间没有减弱它跃动的活力，反而让它的层次愈加丰富，冲击力愈发强劲，落入唇齿间的芬芳，也愈发绵长而欢跃。
这世间总有一些事物无惧时间。
何暮在这阵令人雀跃的体验中缓缓睁开眼，然后在舌尖绵延的跃动之外，一抹亮蓝在灯光的映射下，在眼前流转闪烁。
那是一枚直径8-9毫米左右的祖母绿型切割蓝钻，镶嵌在素雅的铂金戒圈上，戒臂左右两侧各镶嵌着半圈白色的碎钻，除此之外再无缀饰。
何暮的眼睛缓慢地、不可置信地睁大，嘴唇轻颤：“这......这是？......”
简和沉握住那个丝绒盒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用力了一些，指尖轻微的泛着点白。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但仍郑重而坦诚地看着何暮的眼睛，温声道：“暮暮，你是热爱自由的孩子。我不知道这是否会让你觉得平添束缚，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收下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你怎样选择，你都仍然是自由的，我都仍然是爱你的。”
何暮再次轻轻地阖上眼睛，努力克制住鼻腔翻涌而起的酸意。
再睁眼时，不知是因为灯光还是泪水的沁润，那枚戒指上流转的华彩落在她的眼睛里，映出星点不绝的光亮。
她吸吸鼻子，朝着简和沉伸出手。不出意料的，那只手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握进另一个更加温热的掌心。
心跳自相贴的掌心传来，何暮在这几重共鸣般的跃动中，轻声道：“你是爱我的，我就是自由的。”
那枚戒指就这样轻巧，又带着万钧之力落在她的指间。
她抬手擦了擦坠在眼角的泪，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简和沉拿纸巾的手一顿：“六年前。”
何暮猛地抬头。
简和沉将手里的纸巾递给何暮，朝她柔和一笑：“80年代，我父亲机缘巧合，从印度的一个私人卖家手里买下了一组蓝钻。一共三颗，一大两小，后来他与我母亲结婚时，转送给了我母亲。六年前，我托人将它们做成了三枚戒指。”
何暮拿过那杯价格昂贵的陈年香槟，一饮而尽。
很快有侍应生过来，体贴地再为她将杯中酒填至合适的高度，她却自始至终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六年前，她离开英国的那一年。
简和沉是在怎样的心境下，做了这三枚戒指呢？
是满怀期待，然后在带着渴盼的欢欣中，骤然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还是怀揣着最后一点希冀，用没有说出口的挽留，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沉默告别；又或是在漫无边际的孤独中，拼命抓住最后一点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