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暮沉默地看了简和沉良久。
她猜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算不上好看，否则她怎么会在简和沉眼里看到了那样深沉的疼惜？
简和沉说得对，他的眼睛是镜子。
何暮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向上牵了牵，轻声问：“那另外两枚呢？”
简和沉安静一瞬，似乎在想要怎样回答。
何暮却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将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再次放到简和沉的面前：“你介意，把那其中的一枚也一并给我吗？”
简和沉缓缓睁大眼睛。
在悠扬、舒缓的吟唱声中，何暮轻声道：“Wouldyoumarryme”
灯光昏暗又明亮，人影朦胧又清朗。
她安然浅笑，穿着一袭宝蓝色的裙子，坐在深蓝色的皮质座椅中，手上亮蓝色的戒指流转着明明灭灭的华光，整个人美的像一副浓淡相宜的油画。
简和沉觉得这深深浅浅的蓝色，大概直到他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都会在他的记忆中永不褪色。
他轻缓而用力地攥紧面前手，哑声道：“Sure,I'vebeenwaiingformanylongdays.”
第58章 诬陷
“站在那儿，我们拍张合照吧！”何暮拉着简和沉站到一排彩色的小房子前面，举起了手机。
简和沉平日里并不爱拍照，但自从决定了要结婚，何暮倒是有了正当理由要求他拍照。
她来英国拿的是旅游签证，提交结婚通告之前，需要回国之后重新申请未婚伴侣签证，届时便需要提供足够数量的合照，用以佐证双方关系的真实性。
简和沉看她边走路，边低着头对着这些天拍的照片前前后后的翻看，将她紧揽到自己身侧，以防她撞人或者被撞：“等会儿想去哪儿？”
何暮停下手上的动作，歪头想了想，随即笑眯眯道：“前面不远好像有一家蛮大的宠物商店，去给暮暮买东西吧，我现在是她的预备役合法妈妈，回去的时候要给它带一些见面礼。”
“少给它吃一些零食。”简和沉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笑着随她朝宠物商店的方向走。
何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天呐，我们才刚刚准备要结婚，就在育儿方式上产生分歧了吗？”
简和沉笑得肩膀都在发颤，抬手替她整理好有些翻折的衣领，满脸笑意：“都听你的。”
那商店确实很大，但狗狗用的东西居多，暮暮常吃的一款零食也没有。
何暮看了看其他一些琳琅满目的小零食，犹豫一下，还是把手中的风干小鱼放回了货架：“算了，小猫肠胃弱，还是不要给她乱吃了。”
逛了一圈下来，七七八八的玩具买了一箩筐，最想买的零食却没买到。不过倒是无妨，他们还会在英国待几天，慢慢逛也来得及。
他们边往收银台的方向走，边饶有兴致的翻看一些小狗衣服。
“你说暮暮穿上这些......”何暮的话被口袋里传来的震动声打断。
是简和沉的手机，她刚刚拿来看Googlemap,顺手就装在了口袋里。
她扫了眼来电显示，将手机递给简和沉：“如风哥。”
简和沉接过手机接通：“如风，有事吗？”
“你的假期恐怕要提前结束了。”周如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简和沉蹙眉：“怎么了？”
“03的受试者出现大面积的免疫过度反应，研究员初步推断是载体原因，你恐怕要尽快回来一趟。”
简和沉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冷静回道：“好，我知道了，我会乘最早的航班回去。”
挂了电话，简和沉看向何暮，面上带了几分抱歉：“研究所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们要提前回去了。”
何暮点头：“没关系，我看一下最早能买到票的航班。”她边说边迅速拿出手机查询。
不出片刻，她将手机举起来给简和沉看：“三个半小时之后有一班，我们抓紧走。你开车，我买票，先把车送回家里，然后直接去机场，走FasPass,来得及。”
简和沉点头：“走。”
03其实并不是简和沉主导的项目，但简和沉曾在载体设计的最后阶段，在关键方向上提供了指导。若真是载体原因导致的问题，简和沉难免会被追究责任。
虽说他是外聘专家，研究所能对他做出的最大问责，不过是解除聘任，但这种导致临床试验出现问题的重大失误，一定会对他的学术声誉造成影响。
飞机落地后，简和沉片刻没有耽误，径直赶往了研究所。
“和沉！”周如风正在办公室，皱眉翻看一沓资料，见简和沉进来赶忙起身迎上。
“你先坐。”他神色沉重，将那一沓资料放到简和沉面前，“我又看了一遍03所有的细胞模型和动物模型数据，找不出任何问题。”
周如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而且这批受试者都做过基因多态性筛查，他们之间并没有共同的、已知的高风险免疫相关基因型。按理不应该有这样大量受试者同时出现免疫反应的情况，这太失常了。”
简和沉看着手中的报告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周如风：“考虑过生产污染吗？”
“你是说......”
“我建议同批次的载体再做一次PEI、HCP和内毒素的检测。”
周如风眉头紧锁：“如果是生产污染的话，极有可能涉及人为失误，这就要启动相关调查程序了。”
他思考片刻后，拿过简和沉手里的资料：“我去找所长，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不行！”在听过周如风的想法之后，所长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他的申请。
“为什么？我们需要查清这次事故的原因，生产污染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考虑方向，我们要对患者和项目负责。”
“你说的对。”所长神色平静地点头，“正是因为要对项目负责，所以你这个申请我不能批准。”
所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先坐下：“你应该知道，如果真的查出是生产污染，就一定会上升到质控和监管失误，这涉及到研究所的管理以及实验操作的规范化流程问题。这个问题有多敏感，不用我多说。”
周如风在所长的注视中，点了点头。
所长接着道：“一旦引起这个层级的质疑，不仅是03，而是几乎所有的项目都会受到波及。后续的项目审批，资金申请，企业合作项目的引进都有可能受影响。甚至那些正在进行的、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的项目，也极有可能因为伦理和规范化问题被全盘叫停，再次审核。”
“可是......”
周如风还未说出口的话被所长打断：“我们内部可以自纠自查，引以为戒。但是只能私下进行，绝对不能放到台面上，对外只能说是外聘专家的载体设计错误。”
所长的眼神直直地和周如风对上，语气低沉：“这对研究所来说，这是造成负面影响最小的解决方案，你明白吗？”
明白。周如风当然明白。
医学研究和其他领域不同，伦理、监管、合规性一旦出现问题，甚至比技术失误造成的辐射影响更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当然明白所长的作法是对研究所损害更小的方式。何况简和沉甚至并不是研究所的正式研究人员，外籍加外聘，没有比他更适合承担这个责任的人了。
可凭什么他就该承担这个责任？
所长将周如风带过来的那一沓报告重新递还给他：“拿回去吧，后续该怎么处理你知道。”
周如风迟迟未接。
所长叹口气，将那沓报告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如风，我知道你和简教授关系不错。你相信他，我理解。但是我们退一步讲，人体免疫环境和基因组成复杂且存在特异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你也无法完全排除载体设计的问题不是吗？”
周如风垂眼看着那沓报告，没有抬头。
他声音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已经和所长解释过的结论：“可是所有的受试者都做过基因多态性筛查，确认并没有共同的、已知的高风险免疫相关基因型。况且如果是因为特异性，不可能出现如此普遍的反应。”
“如风。”所长的语气加重了一些，“你也算是我的学生，我才愿意和你说这么多，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吗？”
“这个研究所是多少人的心血，你难道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往小了说，是这么多人的努力，往大了说，是国内癌症前沿治疗的希望，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任何影响。孰轻孰重，你不清楚吗？”
他看着周如风沉声道：“你手上也有项目，你想让他们都功亏一篑吗？”
“那简教授呢？“周如风声音艰涩。
所长沉默片刻，看向窗外，摇头叹气：“简教授是外聘外籍专家，他大可以回他的英国去。他这个级别的专家，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致命性的影响。”
他转回头定定地看向周如风：“至少不会比查出质控和监管失误对我们研究所的影响更大。如风，你要有大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