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张征这样坦然说出“要追她”,并耐心等她回应的,却是第一个。
在和许珩的关系里,她早已习惯了试探、追逐,习惯了等他的回应。她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握着主动,敢爱敢追、不怕碰壁的人。甚至十年后重逢,她仍能轻而易举地说出那句“我在追你”。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所谓的主动,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从未真正掌握过选择权——在许珩面前,她始终只是那个被动等待的人。
而现在,却有一个人把选择权,重新交回她手里。
她垂下眼,没说话。
张征没有逼她,只是举起杯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出细微的涟漪,仿佛映照着他们此刻的心境。
“慢慢来,”他低声说,“我不急。”
鹿念侧头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沉稳而俊朗的脸上停了几秒,心底泛起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可下一瞬,她又迅速移开视线,把酒一口饮尽,笑得洒脱:“追人很难的,张征,作为朋友,我希望你永远不必体会这种难。”
酒意散去后的清晨,美院评审人员的名单已经安静地躺在邮箱里。她扫了一眼,转给了项目部。
昨晚张征那番话像是在心口埋了一枚钉子,嵌进她的心口。梦境翻涌,都是许珩,浑身透着难以言说的倦怠。
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太久,冲了个热水澡,仔细化妆,把眉眼提亮,让镜子里的那张脸重新有了神采。
振作精神,她踩着干脆的步子走进公司。
鹿念端坐在会议桌一端,指尖翻动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名汇总表。厚厚一摞,像一堵小小的墙。
半晌,她合上资料,“海选报名已经结束,我刚看了,报名数量远超预期。”
Claire在她身侧补充:“总共有两千多份有效报名,初筛后还剩一千四百多份。”会议室的投影切换,报名数据和画像分布在屏幕上展开,“从小朋友、学生、独立工作室到大厂背景的设计师都有。”
江老师推了推眼镜,带着几分笑意,“规模不小,比我带毕业展还热闹。”
“热闹归热闹,接下来要立规矩。”鹿念话锋一转,收住笑意,“今天要确认三件事:赛题、导师、以及回避规则。”
屏幕另一端,裴清荷出现在视频窗口里。她随意挽着发,身后是半掩的木质书架和桌案,堆着没完成的作品。她淡声开口:“你们先说,我随时补充。”
鹿念点点头,示意Claire切到下一页。
“第一,赛题。”鹿念扫过桌上的资料,声音干脆:“Z&Y想要的不是一两件孤立的艺术品,而是一整套适合中国市场的爆款家居产品。所以我们需要从小到水杯、碗具,大到沙发、床品、智能家居,设计一整套不同层级的产品解决方案。最终要能投入量产,而不是停留在概念图纸。”
江老师微微颔首,“明确需求才能实际落地,这是好事。”
视频那端,裴清荷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我同意。但还是要提醒一句,别把题目框得太死。很多优秀的设计师想得天马行空,如果能在保证落地性的前提下,多给大家一点自由,可能会有惊喜。”
鹿念望着她,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好,那就设一个开放边界。基础要求明确,但发挥的空间,交给大家。”
“第二,导师。”鹿念继续开口:“江老师、裴清荷老师,两位将担任此次大赛的首席导师。为了保证公正性,您二位不会参与评审工作,只在最后阶段,带领获胜的三组选手进行共创,最终形成三套不同风格的家居方案,作为Z&Y进入中国市场的主打产品。”
鹿念与她对视,后又指向屏幕,继续说道:“第三,回避规则。详细的说明在法务发的文件里,江老师,清荷姐,你们仔细看一下。”
会议结束,鹿念送走江老师,马不停蹄地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内部会议,才把所有流程逐条敲定。
鹿念翻阅着厚厚一摞合同样稿,一页页快速扫过,偶尔停下,低声提出修改意见。
等她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办公室里也只剩下了她和Claire。
Claire忍不住看向鹿念,眼里带着几分担忧。眼前这个埋头翻阅文件的身影,让她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错觉——好像回到了英国。那时的鹿念,一旦遇到低谷,就会这样拼命地工作。
“Molly,”Claire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劝慰:“这些规则我们已经过了两遍了。我会再和法务、项目组核查一遍,你别再熬了。”
鹿念抬起头,视线从厚厚的文件堆上移开,落在Claire身上。灯光打在她眉眼间,映出淡淡的阴影。
她嘴角弯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这是Z&Y在中国的第一战。规则要是有疏漏,哪怕有一个小纰漏,都会被人无限放大。”
Claire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记得鹿念在英国创业最难的时候,白天谈客户,晚上改方案,抽空写论文,整整一周只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那种压抑的韧劲儿,此刻又回到了她眼里。
办公室的空调吹出一阵暖风,鹿念揉了揉眼睛,把文件合上。
她盯着暗下来的电脑屏幕,不自觉地转着笔。昨晚梦里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她现在,没时间分心。
第25章 他认输了
之后的半个多月,鹿念没在许珩的生活里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几封公事邮件,她的微信头像就静静地挂在那儿,消息栏一片空白。
许珩不是没察觉。
每次会议间隙,他都会下意识点开对话框,但界面却始终停留在最后一条只言片语的业务沟通,再也没有新消息跳进来。
他坐在书房里,目光仍落在未关掉的微信界面上。
他本以为,她只是短暂的冷淡、赌气,然后还是会一如既往——就算他冷漠,她也会不依不饶。
就像之前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她嘟着嘴,气鼓鼓地抬头看他:“许珩,你昨天凶我我很生气,但是我原谅你了。”
又或者,故意在走廊里撞他,笑嘻嘻地仰着脸撒娇:“许珩,我们扯平了!”
她从不是被动的人,她想要的,不是一定要得到吗?
难道,她不想要了吗?
思绪被手机震动扯回现实——是周琮。
“珩总啊,”周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下周一华振制造的竞标会......”
许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啊,这样啊?”周琮拖长了声调,像是故意吊胃口,“可是听说张征也要去。本来我打算和技术部的人去,你要真不去,那我就……”
许珩睁开眼,身体微微前倾,嗓音低了几分:“张征?”
“是,他亲自带队。”周琮顿了顿,带着几分玩味,“听说他们准备得挺充分,要是你不在场,他们肯定抢尽风头喽。”
许珩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周琮不动声色地补着刀:“前阵子他才和鹿总上了热搜,两个人炒得那么热闹,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你不去镇镇场子?万一……”
“我去。”许珩打断他,声音冷硬。
华振制造的智能化改造升级的竞标会在开发区的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是本季度省里重点扶持的制造业示范工程。
会场灯光明亮,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智能化升级改造”的项目蓝图。现场除了十几家参会企业外,还有工信局、行业协会代表,气氛热烈。
张征先一步到场,正和身边几位熟人寒暄,时不时传来笑声。余光一转,他看见入口处的许珩。
男人神情冷淡,黑色西装衬得人更加凌厉。他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落座,点头示意身边的技术负责人准备材料。
周琮正要上前打个招呼,却被许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征途和行今科技的席位相邻,只隔着一条过道。
大型竞标总是枯燥的,无非是各家公司依次由技术团队上台展示,屏幕不断切换,数据报告与图纸演示此起彼伏。
有许珩在,周琮显得放松许多。
他时不时向征途那边瞥上一眼,又懒洋洋地听几句报告,神情闲散,像个看客。
终于熬到中场茶歇,场外人声交织,周琮跟在许珩旁边,余光扫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许珩,张征好像在找人。”
许珩微微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咖啡的香气混在嘈杂的声音里,张征端着杯子闲步在人群中,目光却准确地落在许珩身上,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许总,真巧啊,”他走近,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周琮伸出手打着圆场,“张总!好久不见!”
“周总也来了,看来行今今天也是势在必得啊。”张征和他握着手,眼神却一直看向许珩,“许总,方便单独聊几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