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琮眼见两人的眼神里带着火药味,识趣地退后半步,“你们聊,我先回会场。”
张征半倚在甜品台旁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姿态懒散,“看来在许总眼里,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许珩神情冷淡,没有正眼看他,“张总不也是吗。”
张征笑了一声,直起身,上前两步,眼神锋利,“我和许总不一样,相比项目,我对人更感兴趣。”
他盯着许珩的反应,神色悠悠,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知道许总听说没有,我最近,在追鹿念。”
周围的声音喧嚣如常,许珩眉眼不动,“这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是吗?”张征低笑了一声,目光揶揄,“你们的事,她也和我说过。”
许珩的眼神骤然一沉。
张征慢条斯理,“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十几岁小姑娘的玩笑而已,还能当真吗,许总。”
许珩手指紧握,目光凛冽,抬眼死死地盯着张征。
张征直视他,毫无退让之意,“不过许总,看得出来,你‘之前’在她心里还挺重要的。”
四周嘈杂依旧,可这一瞬间,许珩只觉得耳边一片死寂。
半晌,许珩向前走了半步,“张总,项目轮不到你。人,也轮不到你。”
“是吗?”张征没在意,唇角勾笑,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许总,我们拭目以待。”
张征说完,转身离开。
许珩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拳头紧握。
喧嚣的人声在耳边浮浮沉沉,像被隔绝,他听不真切,只觉胸腔里压着一股闷火。
“玩笑”——这两个字像刀一样,又一次割开了他的伤口。
是玩笑吗?
她眼里的真挚,一直以来的追逐和热烈。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爱意,一夜夜的等待和掏空自尊的思念。
都是玩笑吗?
许珩缓缓抬手,将杯子重重地放回桌面。
十年前,她不告而别。
他一个人去了伦敦,茫茫人海,凭着零碎的只言片语寻她。
他记得那天陌生又喧闹的街道,她和一群人并肩而行,笑声明亮。
他刚要开口叫她,却看到她随手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是肆意和明媚。
那一刻,他几乎确信,她过得很好,好到不再需要他。
他强迫自己接受,学着习惯她不在的日子。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选择,他可以等。
十年后,她终于回来了。
只要她愿意再向他走近一步,他就可以把这十年的孤寂与挣扎,都当作从未发生。
他明明已经要缴械投降了。
可偏偏,她像是彻底收了心,不再向他走来。
那些曾令他耿耿于怀、夜不能寐的往事,如今却成了她口中轻描淡写的故事,讲给了别人听。
他一向自制,懂得在所有场合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可此刻,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一种近乎失控的窒息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会场。
会议继续,掌声与数据陈述声不绝于耳,许珩合上文件,准备起身离开。
周琮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祖宗,你要去哪?省里领导都在呢!”
周琮冷汗都出来了,罕见的正经,几乎是压低声音在求他:“珩总,门口有媒体!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不能走!”
许珩不耐地拂开他的手,眉峰紧蹙,语气冷硬,“后面你盯着。”
话音刚落,转身离开。
不远处,张征正与同事低声交谈,余光瞥见那抹背影。他眯起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轻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里透着不屑,“走得倒快。”
周琮抬眼看到许珩的背影,又顺势扫到对面张征那抹若有若无的笑,顿感不妙。
“坏了。”他低声嘀咕,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这是要出事。”
许珩冷着一张脸快步走出会场,门口媒体的闪光灯接连亮起,话筒几乎同时伸到他面前。
“许总,请问您对本次竞标有什么看法?”
“行今科技是否已经拿下该项目?”
......
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许珩一言未发,径直从人群中穿过。
助理替他挡开镜头,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油门一踩到底,车猛地跃出。低沉的引擎声与风声交织,像在撕扯着胸口那股压抑的怒意。
几次险些闯灯,直到港岛大厦映入眼帘,他猛踩刹车,车身剧烈一震,停在路边。
隔着车窗,他凝视着那栋大楼,目光冷沉,呼吸凌乱。
脑子里都是鹿念的身影,喉咙发紧,指节攥得死白。
可最终,他只是靠在座椅上,死死抓着方向盘,手背绷起青筋。
他低低骂了一句,车头一转,疾驰向另一侧路口的Close。
像个逃难的人。
酒一杯接一杯,直到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他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手机屏幕在面前反复亮灭。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一次次在拨号键上悬停,迟迟没落下去。
终于,在第七杯酒见底时,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
他嗓音嘶哑,透着酒意:“鹿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下意识压低声线,以为是公事,“许总?”
“我在Close。”许珩低着头,声音发闷,像一头打了败仗的狮子,“你能来接我吗?”
鹿念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心口莫名一阵酸涩。
“鹿念。”许珩又唤了一声,带着恳求,“能来接我吗?”
他认输了。
第26章 你只是和我接过一次吻的乙方
十几分钟后。
鹿念推开Close的门,吧台昏黄的灯光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许珩坐在角落,衬衫扣子松了几颗,袖口随意挽起,眼睛半阖。几只空杯散落在面前,他修长的手指支在额侧,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维持清醒。
鹿念走过去,没有出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似被酒意浸湿,平日里冷峻克制的锋锐都被软化,只剩下脆弱与倦意。
睫毛微颤,眼神慢慢聚焦在她身上,声音低沉哑涩,带着几分无助,“能送我回家吗?”
没有冷意,没有锋芒,没有一贯的理智,只剩下一种几乎要碎在她面前的挫败感。
她伸手扶起他。
许珩暗暗使着力,肩背绷直,尽量不压到她太多。
出乎意料地,他很安静——没有推拒,也没有逞强,任由她搀着往外走。
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酒气。他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眉眼疲惫,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一路无言。
车停在车库,鹿念小心扶他上楼。
她推了推他,示意他抬起手,“自己开门。”
指纹锁亮着光,他却没伸手,整个人斜倚在门边,半睁着眼,缓缓报出密码:“101011。”
她的指尖在门锁上停了片刻,直到背后传来他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她才按下去。
门锁“滴”的一声响起。还没等她回神,许珩已经伸手开门,反手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玄关的射灯亮起,门在身后“砰”地合上。外面风声猎猎,寒意凛凛,而屋内却被一种近乎失控的热意填满。
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嗓音带着酒意的嘶哑,像是压了太久,终于要溢出来,“鹿念,你不是说,在追我吗?”
鹿念轻轻皱眉,盯着他淡声道:“许总,你喝多了。”
他低下头,额角抵着她的额头,双手环住她的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不喜欢我了吗?”
鹿念伸出手去推他,“许珩,你放开!”
他笑了一下,带着明显的哽咽,“你永远都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喉结滚动,呼吸炽热,紧紧压在她耳畔,贴得她无处可逃,“可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鹿念看着许珩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烦乱。再次伸出手想推开他,可手才抬起一点,就被他扣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他的声音沙哑,混着狠意和隐忍:“鹿念,我一直在等你。”
鹿念轻笑:“所以呢?”
“所以,”许珩低声喊她的名字,就像之前在梦里喊了千万次那样,“你到底,还要不要我?”
许珩将她紧紧困在怀里,声音低哑,眼尾向下垂,后背崩的发紧,线条冷硬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
鹿念抬眼,直直撞进他血丝密布的眼底,那里面有压抑不住的痛和恳求。她感受得到他沉重的呼吸,带着薄荷酒的气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气。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轻笑一声,歪了歪头:“许珩,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