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低头翻了下信息,“物流显示昨天已经入库了,今天就发吗?”
“先别急。”鹿念翻阅着资料,“我让裴清荷和江老师手写了祝福和签名,等寄过来后跟礼品一起寄出去。到时候记得在官博和官网上宣传,鼓励大家晒出礼物。过年是宣传的黄金档,不能错过。”
“还有,给行业和合作伙伴准备的公关礼也一并送出去。”
鹿念在回国前就和Z&Y提前沟通过,准备了不少公关礼。她一向明白,在国内礼多人不怪,多露露脸、留个印象,总比日后临时攀关系要强。平日里她对预算向来精打细算,可在这种场合,却从不吝啬。
“假期期间,公关和法务需要随时待命,其他部门正常放假。公司不需要安排值班,有临时情况远程处理就行,加班工资按制度照发。”
“还有员工的奖励金,让财务尽快统计,走审批,这周一并发放。”
Claire低着头,一条一条记着:“可是Z&Y那边不是假期,如果临时找项目组怎么办?”
“没关系,公关和法务只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其他人都正常放假。有事让Z&Y和总部直接联系我。”
说到这,她抬头看向Claire,忽然弯起眼睛,俏皮地笑道:“Claire,你也正常放假!绝对!不许加班!”
Claire对上鹿念的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地看着她,“我就在海城,随时sandby,你有事随时找我。”
鹿念歪着头看着Claire,心底忽然有些触动。英国那些艰难时光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她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Claire:“还有其他事吗?”
“最后一件,是行今那边。”Claire翻着手里的记录,“许总打电话说,他们改完的方案已经出来了,想在年前提前碰个会。”
鹿念听到“行今”两个字,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之前不是说年后才能出来吗?”
“他们那边应该是加班赶出来的。据说这段时间都是许总亲自盯的,技术总监只是打下手。他们确实很重视Z&Y这个项目。”Claire顿了顿,观察着鹿念的反应,“听说许总已经好几年没亲自上过项目了,这次应该……”
鹿念没等她说完,便接过话,语气平稳:“Z&Y是欧洲最知名的家居公司,他们上心是应该的。”
她垂下眼,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而且,就他们上次的方案来看,我觉得他们用心的还远远不够。”
行今的方案虽有瑕疵,但整体上已经得到Z&Y的高度认可。Claire有些不解,鹿念为什么对行今这么严苛?
“没时间跟他们提前碰会,让他们再自己打磨。”
Claire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第28章 她的十年
许珩坐在餐厅,对面坐着杨思思。
“思思,谢谢你愿意出来。”
她眼神锋利,恨不得把他钉在座位上,语气冷淡:“许总,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杨思思就行。”
许珩接住她的敌意,伸手替她倒了杯水,“好,杨思思。”
杨思思神色稍缓,但防备未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他,开门见山:“许总,你找我是因为鹿念吧。”
许珩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想知道她这十年,过得怎么样。”
杨思思没接许珩的话,一针见血:“你昨晚,亲她了?”
许珩短暂的晃了一下神,眼睛暗下来,“是,我昨天喝了点酒,是我冲动了。”
杨思思冷冷地追问,没打算给许珩留面子,“因为张征?”
“因为我喜欢鹿念。”许珩咬牙,感觉这一刻,似乎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项目都更艰难,“至于张征,昨天竞标会确实碰到了。”
“所以,你怕鹿念被抢走?”杨思思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抵在餐桌上,逼视着他,“知道张征在追她,有危机感了?”
服务员端着餐点走来,打破了空气中的压迫感。许珩沉默着接过,把盘子往杨思思那边推了推。
“张征确实和鹿念表白了,我听着都感动。”杨思思晲着他,嘴角勾笑,透着讥讽,“张征说,他会等她,不管结果如何。选择权,都在她手里。”
选择权,都在她手里。
许珩思量着这句话,似乎明白了张征昨天的势在必得和明晃晃的炫耀是因为什么。
“所以,许珩,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争,又有什么立场去吻她?”
她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一字一顿,咄咄逼人:“你,怎么敢?”
许珩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半晌才松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在餐厅的温暖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悲凉。
许珩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鹿念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杨思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闪过明显的不屑,“现在才来问,你早干嘛去了?”
许珩苦笑,“我问过,也去了英国,但是一无所获。”
他听不到她的消息,她封锁了自己对他的通道。
杨思思想骂他的话到嘴边,却有些于心不忍。她也清楚,不全是许珩的错。
杨思思往后坐了坐,轻轻叹气,声音柔和了些:“她大学一直在合众兼职,三年一分钱都没要。后来读研开始联系实习,一毕业就进咨询公司上班了。”
“一边上班,她一边准备创业的事,后来发现人脉不够,她又申了博士。”
“博士的时候除了上课,每周飞各地,大大小小的会议都参加,哪怕是自费的,她也去。飞机上写论文,下了飞机去参会。”
杨思思顿了顿,眼角微微泛红,“她从大一开始就经常失眠,后来实在撑不住,才去看了心理医生。靠着药物,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医生说,是长期压力和应激反应导致的。”
“这就是她的十年,也是你们眼中骄傲明艳的鹿念,真实的十年。”杨思思说完这些有些力竭,声音低了些:“她不让我们告诉你这些,所以我确实也没有立场去怪你。”
许久的沉默。
“谢谢。”许珩的手紧握着,嗓音低哑。
杨思思往椅背一靠,双手仍旧抱在胸前,“但是话说回来,你不就是仗着她喜欢你,才敢一直这么对她吗?”
她顿了顿,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应该也清楚,鹿念从不可能缺男人。至于张征,他根本不算什么。周默川,认识吗?”
“周默川?”许珩似乎有些印象,但记不真切,“Insigh英国总部的负责人?”
“是。”杨思思翘起二郎腿,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他的资料你能查到,但有些事......”
杨思思拿起手机,找到周默川的Ins,推到许珩面前。
“自己看。”
屏幕上是周默川的动态。图片构图干净简练,几乎全是工作场景:会议、方案、展厅,偶尔是团队的合照。但在这些不动声色的画面里,却总能捕捉到一个细节,角落里出现的熟悉背影、模糊却鲜明的侧脸。
是鹿念。
她或是低头翻资料,或是站在展板前讲解,甚至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都成了周默川镜头里唯一的焦点。
偶尔,他们一起徒步、一起度假的照片,画面不经意,却很亲近。
许珩盯着屏幕,眉心越皱越深。灯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层压抑的暗色。
杨思思淡淡开口:“十年了,为了不让鹿念难做,他甚至都没告白过,就一直这样默默待在她身边。许珩,我早就知道你也喜欢鹿念,你觉得你等了她十年,可你想没想过,周默川是真真切切同她走了十年。他拉着鹿念跑步,吃饭,做心理咨询。而你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许珩手边的水杯微微一晃,水面荡起细小的涟漪。
“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并不适合她,只是她之前想选你,现在......”杨思思的声音平稳,眼睛扫着许珩,“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选你。”
许珩微微低下头,没有反驳。灯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份沉默更显压抑。
杨思思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和之前认识的许珩判若两人,她认识的那个许珩意气风发,对什么事情都成竹在胸,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可今天的许珩,好像一直在让着她,说话谨慎,生怕惹她不快。
就像……一个小心翼翼上门求情的女婿,面对强势的娘家人。
许珩自己也清楚,他现在的样子,是十年前绝不会有的。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也不能退。
哪怕低到尘埃里,他也要把鹿念追回来。
许珩抬头看着杨思思,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光,“她最近睡得还好吗?”
“嗯,还好。”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珩那张自带矜贵感、近乎完美的脸上,又忍不住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脸在江山在,你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再拿之前那套姿态去对她了。她不可能再允许自己一直追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