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一个新加入的外聘评审,名字叫沈敬安。登录时间只有十几分钟,没有任何操作记录,系统显示他只是点开过几份候选人的资料,没改动。”
“怎么还有一个人?之前不是说,评审一共就五位美院老师吗?”
李忻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鹿总,这是总部临时加的,说是为了增强评审的多元性,增加一位行业协会的代表。”
鹿念眼皮一跳,冷声道:“什么时候加的?”
“年前最后一周。”李忻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总部说沈老师之前在欧洲有过交流项目,对Z&Y的理念熟悉,让我们这边配合。因为是总部直接发来的,流程也走了。”
鹿念快速的看着沈敬安的资料,履历确实够亮眼:出版过书,评过奖,名头不小。但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你是怀疑,他被人收买了?”
李忻没直接回答,“我们还没证据。”
鹿念合上文件,“查。不能打草惊蛇,先把这个人所有的登陆记录、后台操作都调出来,和其他评审的数据分开存档。”鹿念抬头看了看李忻,“声明拟好了吗?”
李忻把文件递过来,简要概述:“我们已经拟好初稿。核心是强调Insigh与Z&Y始终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同时说明我们已在第一时间启动内部自查,并邀请第三方公证机构介入。最后表达感谢,承诺所有数据和调查结果都将向公众公开。”
鹿念转着笔,快速看了看声明,“没什么问题,发出去吧。”
鹿念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海城,思绪好像回到了她离开海城的那一天。那天的海城,也是这样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那时,外面的世界同样明亮、热闹,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可她的世界却早已天翻地覆。
而现在,有人想让她的Insigh重蹈覆辙。
下午和行今的项目会鹿念没有出席,只有项目组成员与行今沟通。会后不久,梁泽敲了敲鹿念办公室的门。
“鹿总,许总找您。”他探头进来,半个身子还留在门外,语气带着些小心,“见吗?”
鹿念正和公关、媒体部的同事开会,手里还翻着修改稿。她抬起头,眉眼平静:“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想见您。”
鹿念看了看时间,合上文件夹,声音干脆:“你们先到会议室等我,我一会儿过去。”
说完,她转向梁泽,不动声色:“请许总进来。”
他今天没穿得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领口松着,袖口散开,整个人瘦了一圈。那张削瘦的脸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更显清冷,眼下浅浅的青痕,倦意无处可藏。
鹿念用两只手撑着额头,神色倦怠,“许总,坐吧。”
自从除夕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许珩没急着坐下,而是盯着桌上一摞厚厚的文件问她:“吃饭了吗?”
“许总,我很忙,直接说事。”
许珩把手里的茉莉清茶和三明治放到茶几上,朝鹿念挥了挥手,“过来,吃点东西。”
鹿念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茶几前,在他对面坐下。
“许总,我上次......”
“我知道。“许珩打断她,“我找你是公事,至于吃的,”许珩顿了下,“是为了保持你的生命体征,鹿念,你要是病了,项目怎么推?”
说着,许珩拿出一份文件,“这个,或许帮得上你。”
鹿念伸手拿起文件,“沈敬安?你怎么查到他的?”
“你们的评审都是张征找的关系请的美院的教授,只有这个沈敬安是外聘的,不难查。”提到张征的名字,他明显顿了一下,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可很快,他收敛了情绪,“沈敬安和合众在三年前有合作,不过这段合作并不愉快,合众删除了所有和他相关的信息。所以你查不到。”
鹿念抬头看着许珩,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那你是怎么查到的?”
许珩与她对视,眸色沉静,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合众官网的确把当年的合作删除了,但网页都有历史快照。我调了三年前的存档页面,沈敬安的名字和合作信息就在里面。”
鹿念盯着眼前的资料,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字面上的信息,而是另一个念头。
她和鹿正同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父慈女孝的模范父女,许珩居然会把合众和沈敬安的合作堂而皇之的放在她面前。
他知道的或许比她以为的多。
鹿念的目光打量着他,无意间看到他锁骨下方若隐若现一角肤色的贴片。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许总,住院的时候受伤了?”
许珩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是戒烟贴。”
他没再多说,只推了推茶几上的三明治,站起身,“沈敬安的事我会查,有消息会告诉你。”
“许总。”鹿念放下水杯,抬眼看他,“我和合众的事,和你无关。你管好自己的项目就行,别的,少参与。”
“记得吃饭,注意身体。”许珩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镜面里映出他苍白而冷峻的脸。灯光一闪而过,他想起医院走廊那盏彻夜未灭的灯。
除夕夜她走后,他又陷入短暂的昏迷。他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周。
她的背影在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带着那股熟悉的狠劲儿。
那时他才明白,她的狠意,是连自己都能舍得的。他压住胸口那股隐痛,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试探。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步靠近,都会被她视作威胁。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后退一步——先做完Z&Y的项目,再一切从长计议。
第35章 和我开个房
这是鹿念第一次在公司过夜。
她的眼睛一直盯在热搜榜上,一夜的时间,“Insigh黑幕”“海选造假”几个词条不但没有下去,反而被推得更高。
她抬腕看了看表,早上八点。正是流量最高的时段,该出新招了。
果然,不到几分钟,一颗新的舆论炸弹被推上热搜。一个匿名账号放出了几张所谓的“内部文件”,内容拼凑混乱、字迹模糊,造假的痕迹几乎一眼可见。可伴随着那行醒目的标题——【独家猛料!Insigh海选早有黑幕?】话题瞬间冲上了实时热搜第一。
鹿念不停刷新着界面,下一秒,一个更加刺目的词条跃上热搜——【Insigh鹿念私生活混乱,冠军内定靠潜规则?】
配上几张模糊的照片,被刻意打上马赛克,再加上一些暧昧的字眼。
评论区里,转发与质疑像潮水般反扑而来。
“越解释越心虚。”
“资本游戏,普通设计师根本没机会。”
“女强人果然不简单啊。”
鹿念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她暗暗咬着牙,手指扣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
那几张拼接的图片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但在铺天盖地的“吃瓜”狂欢面前,真相根本没有分量。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只有一个名字——合众。
这一招,正如十年前。
当年,鹿正同被外界的舆论裹挟,他没有出面澄清,将还不到18岁的鹿念带到了董事会。
会议桌长灯冷冷打下,他眼中含泪,语气哽咽:“念念是无辜的,她妈妈冯羽的股份,以后都会留给她。”
他侧过头,看着鹿念——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愕。
鹿正同紧紧握着她的手,眼里噙泪,神情哀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无论怎样,我都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这幅父女情深的画面,成为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所有人都开始相信,是鹿念的母亲行差踏错,而鹿正同则成了宽容大度、为家忍辱的丈夫。
一场“父女情深”的大戏,让他拿到了母亲名下的所有股份。
只是无人知晓,那时的包昕悦,已经怀孕三个月。
十年后,同样的手段,轮到了鹿念。
还好,她已经不是18岁的她了。
她关掉屏幕,办公室的门被推开,Claire和李忻几乎是同时闯了进来。
“Molly,”Claire一边说,一边把iPad放到桌上,掌心沁着细细的汗,“舆论……有点失控了。”
李忻接过话:“网上现在的说法是,您为了项目不择手段,还有……”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鹿念缓缓抬眼,没有接话,眼神里没有慌乱,也没有情绪,淡淡问道:“行今昨天的方案,Z&Y怎么说?”
两人都愣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Claire先开口:“很顺利。总部对整体理念和细节都很满意,行今已经开始在做小规模的技术验证了。昨天他们在Z&Y提供的测试环境里跑了几个智能家居的联动场景,反馈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