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走上前,一手撑伞,一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鹿念没松手,指尖依旧搭在扶手上。
两人的手短暂地僵持在那儿,雨声敲在伞上,细密而急。
她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一丝笑,像是在等什么。
许珩沉默片刻,最终低声开口:“不是说不带助理吗?我来当你助理。”语气刻意放柔,带着他极少有的耐性。
鹿念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下头,唇角轻轻一动,像是在权衡,又像在掩饰心底的一丝得意。
片刻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让他接过箱子。
许珩提起行李,绕到前方,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雨水顺着他袖口滑下,他侧身避开风,却仍等着她。
鹿念目光掠过他,未作停留。她绕过车头,直接拉开后排车门,长腿一抬,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把外头的风雨隔绝,车厢里骤然安静。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雨刷有节奏地扫过挡风玻璃,水迹被推开,又迅速聚拢,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后视镜里,鹿念靠在座椅上,抱着手臂,没有看他,眼神落在雨点模糊的窗外。
许珩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饿不饿,车上有吃的,就在你旁边。”
鹿念扫了一眼座位旁边的储物盒,满满一盒都是寿司、杯面、零食和饮品。她抬头看向许珩,“许总,你司机呢?”
“病假。”
“助理呢?”
“事假。”
鹿念轻笑一声,没再细问行今员工的身体状况,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是宜宁人。”
许珩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雨幕里,“嗯,高中之前一直在那儿。”
鹿念“嗯”了一声,重新转头望向车窗外。车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雨敲打车身的声音。
良久,许珩才缓缓开口,“等会儿先去酒店。天气太差,可能要多留一晚,天气好了才能回。”
鹿念半阖着眼靠在座椅上哦了一声,“你的宾利呢?怎么开这辆。”
“下雨天越野车安全一些。”他边说边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想找些新话题。
“你喜欢那辆宾利吗?”
鹿念微微睁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不喜欢。”
许珩被噎住,一时间没找到新话题。
他原以为她会说“挺好”,那样他就能顺势把那辆欧陆G送给她——像电视剧里那样,博她一笑。
但失败了。
许珩莫名有些懊恼,车速也不自觉提快了一些。
路上的雨越来越大,夜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鹿念一路上都没怎么再说话,也没有问沈敬安的事。
夜幕沉沉,雨水倾泻不止。车子驶入宜宁市区时,街道两侧的霓虹在雨幕里摇曳,昏暗得像一层蒙着雾的纱。
鹿念睁开眼,撑着脸,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眼底的倦意被夜色掩去。
许珩把车停在四季酒店门口,下车撑伞,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风裹着细雨扑来,他微微偏头,为她挡住半边雨幕。
大堂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前台几名员工步伐匆匆。迎宾引他们进来,接待经理立刻迎上前,神情恭敬却略带歉意:“非常抱歉,许先生。”她微微躬身,“由于连续暴雨,酒店部分楼层受影响严重,您预订的房间暂无法安全入住。”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更诚恳:“目前整个市区的高端酒店都已客满,我们正在协调紧急方案,但暂时……附近确实没有可入住的房间。”
鹿念眉心微蹙,话还没出口,许珩已拿起伞,手轻扶着她的肩膀,“走吧。”
“去哪儿?”她仍站在原地,有些警觉地看着他。
“我家。”
鹿念手一紧,行李箱的把手被她往后一拉,“你家?”
许珩没再多解释,伸手去拉过她的箱子,“这么大的雨,宜宁今晚恐怕没有哪家酒店能住。”他的手扣住箱柄,让人挣不开,“我家有人定期打理,两个房间,能凑合一晚。”
她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去你家吗?”
她还记得那年高二,一群人去宜宁玩,她半开玩笑地提议想去他家坐坐。他连电话都没讲完就直接挂断,连面都懒得见,更别提让人过去。
许珩显然也记得,他微微俯下身,低声哄她:“你不是别人。”
说完,他抬手撑开伞,拉着她的行李走向外面。
雨势更大了,伞檐倾斜,雨点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子在一片老小区停下。小区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墙壁斑驳,楼道里隐约能听见雨水顺着老旧管道滴落的声响。
鹿念跟在他身后走上三楼,门“吱呀”一声推开。
进门是一间不大的客厅,两室一厅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底。入户门口摆着一张简单的换鞋凳。客厅并不宽敞,却打理得干净。
屋内空气清爽,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木头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是刚刚收拾过。
“定期打理?”她眯了眯眼,“许总,房间是今天刚收拾的吧?”
许珩放下箱子,抬眼看她,“你不喜欢干净的房间?”
鹿念撇了撇嘴,换了双拖鞋走到沙发坐下。
许珩也没再多说,把她的箱子放到主卧,随手卷起衬衫袖子,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却同样收拾得极为干净,操作台上整齐摆放着几只锅碗。鹿念听见柜门和抽屉被拉开的声音,伴随着水烧开的咕嘟声,夹杂着调料的气息,很快就弥散开来。不一会儿,餐桌上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随便吃一点。”许珩把筷子递给鹿念。
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几口。雨声拍打着窗户,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吃饭的细碎的声响。
等她碗里的面快要见底,许珩才开口:“你睡主卧,我睡另一间。卫生间在那边。”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靠窗是一张双人床,铺着干净的浅灰色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另一侧靠墙摆着一张深色的书桌,桌面上收拾得整齐,旁边是一个四层的书架,并不大,但是摆得满满当当。
鹿念把箱子推到墙边,脚步却停在了书架前。
上面的书很杂,最底层压着几本教材,显然是他上学时留下的。往上则是一些晦涩的哲学书,《西西弗的神话》、《存在与虚无》……
鹿念手指掠过那一排沉重的书脊,不禁腹诽,谁家好人九年义务教育看哲学书。
她的目光上移,最上面一层放着几只摆件和一个木盒。
木盒很精致,盒盖上雕着一朵盛开的茉莉花,雕纹不像是机器做的,倒像是手工雕的。
鹿念盯着木盒看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朵茉莉花。她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掀开了盒盖。里面静静地放着几个旧本子。本子不大,封皮早已磨旧,边角有些翻卷。
鹿念伸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翻开。
“她今天在操场上追着我跑,说要跟我比速度。我没敢跑太快,不然她又要生气。”
“他们都说我冷淡,不合群。但是她不一样,她好明媚。”
“听李叙说她这次考试考的很好,进步了30多名,应该能上西大了吧。”
“如果能一起上西大,我就告诉她,我喜欢她,比她喜欢我还要早。”
鹿念一页页翻着,好像在一点一点剖开许珩的心。那些字迹青涩而真挚,他从未说过的,未曾表达过的爱意,却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上层层叠叠地涌出。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点点地被浸到深海。那份悄无声息的喜欢,就像潮水,缓慢却不可抗拒地涌来,浸到她的鼻腔里,带来巨大的酸楚。胸口发闷,呼吸艰难,她眼眶热得发胀。
门口传来敲门声,鹿念抬起头,许珩正站在门口,头发上的雨水还未全干,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本子上,神情变得不太自然,却没有开口。
鹿念拿着本子的手向前伸,“是我吗?”
许珩接过本子,重新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把水放到床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许珩。”鹿念忽然出声,泪水涟涟地望着他,眼眶泛红,“是我吗?”
第38章 这次,是我先亲你的
他垂下眼,避开她湿漉漉的眼睛,“是。”
空气沉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雨水打在窗上的细碎声响。
鹿念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意识也只是提醒她,原来她这十几年的热烈和等待,在他眼里,只是被默许的笑话。
她不自觉的冷笑出声,“许珩,高高在上的感觉很好吧?”她抬头看他,表情倔强,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这么多年,看我追着你跑,很享受,是吗?”
他喉结滚了滚,想要说什么,却被她冷冽的眼神生生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