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站在前台不远处,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灭。他指节收紧,呼吸有些剧烈。
张征的声音,懒散、含笑、故意,他听得一清二楚。
前台小姐礼貌地朝他微笑:“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许珩抬头,眼神冷淡,唇线收紧,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情绪。
他没有多说,把证件和银行卡一并推了过去,“开间房。”
“请问您需要什么房型?”
“随便。”
前台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将房卡递到他手中。他接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部直达客房的电梯。
电梯的楼层数字缓缓跳动,他盯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笑了一声,极轻,像是被夜色吞掉的叹息。
房卡在他指间转了半圈,最终被他收进口袋。大堂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光影在西装面料上铺开一层冷色。
他没有上楼,也没有离开。他静静地坐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电梯方向,又低头。
大堂明亮如昼,他的身影却像在灯光之外。
夜从未如此漫长。
清晨的大堂被灰白的天光一点点照亮,夜里的暖灯早已熄灭,只剩下落地窗外淡淡的晨色。空气静得连服务台翻页的声响都能听见。
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好似凝着一层细雾。
电梯的“叮”声在这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见电梯门缓缓打开。
张征先走出来,衬衫领口松着,袖口卷到手腕,嘴角带笑,春风得意。
鹿念挽上他的手臂,紫色大衣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但气色还算好,笑意浅浅地望向张征。
他的指尖在掌心里收紧,直到手背的青筋一条条绷起。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大步走向前台。
“退房。”
听到动静,张征转过头,目光一挑:“哟,许总,又这么巧?”
说着,他顺势收紧手臂,把鹿念拉得更近。
前台递来账单,许珩签完字转身看向鹿念,“昨晚给你电话说的事,要继续谈吗?”
张征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笑意,“许总在这和谁共度春宵呢?”他慢悠悠地环顾一圈大堂,“没见人啊。”
许珩没接话,目光落在鹿念身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鹿念松开了张征的手,但依旧与他贴的很近,刻意和许珩保持着距离,“许总,工作的事去公司谈吧,在这儿,不方便。”
许珩眉心一紧,脸上的线条跟着僵硬起来,像是在把什么话压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去Insigh等你。”
鹿念的车刚驶入港岛大厦地下车库,远处通往大厦的电梯厅灯光明亮,许珩已经在等。
“许总车速这么快。”鹿念将手里的包甩在肩上,梁泽识趣地从旁侧的电梯上楼。
“吃早餐了吗。”
“在柏悦吃过了。”鹿念语气随意,按下电梯键,侧头看他一眼,笑着调侃:“许总精神不佳啊,昨天……忙得晚?”
“鹿念!”许珩语调不高,但还是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她抬头看他,唇角带着笑,“许总,一大早这么凶干什么。”她的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笑意更盛,“消消气。”
许珩没再看她,先一步走出电梯。
“许总,走那么快干嘛。”鹿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晃了晃手里的门卡,“太早了,公司还没来人,没有卡进不去。”
许珩转身,她正慢悠悠地走过来,门卡绳在指间一圈一圈地转着,神情轻松,眉眼间甚至带着久违的明亮。
刷卡进门,灯光依次亮起,她快步走进办公室,把包和大衣扔到沙发上。
“许总,坐。”
她刚转身,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她一个趔趄,险些撞到他。
“鹿念。”
他垂着眼,目光通红,神情里有一股逼仄的狠厉,“我改主意了。”
她蹙眉,“什么?”
“你不是说,我要是再纠缠你,你就换掉行今吗。”许珩的手收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进掌心,“那你换掉行今吧。”
鹿念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混着被压制的怒意。
她没在意他的话,反而轻轻转了转手腕,“许总,你弄疼我了。”
许珩没有松手,将人往身前拉了拉,两人贴的更近。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着,像是被困在胸腔里的一团烈火,灼得他呼吸发紧。“鹿念,你去和张征开房,除了因为热搜,还因为......”
话在喉咙里翻滚,却被他生生压下。
他问不出口,也没有资格问。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到她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嘴唇。
怒火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收回快要失控的情绪,呼吸在喉间顿了一下,手指慢慢松开。
许珩走到沙发前,一言不发地坐下。外套被他扯下来,甩在一旁的靠垫上,他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肩线微微起伏。
鹿念摸了摸手腕,扶靠在办公桌前,“许总,沈敬安的事,你要和我说什么。”
沉默。
还是沉默。
“许总?”
鹿念走到许珩面前,看他神色不太对,“怎么了?”
许珩伸手从包里拿出药,仰头吞下,又缓了缓才开口:“你不是要换掉行今吗,那沈敬安的事,也没必要再说了。”
鹿念翻了个白眼,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轻叹了口气,“许总,我已经快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有什么话咱们抓紧说,行吗?”
鹿念态度软了些,换掉行今是她威胁许珩的话,这个节点,换合作商无异于抽筋扒皮,无论如何都来不及。
本来是想撑到项目结束,让许珩安分一些别再找她,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被反将一军。
“你和张征,做什么了。”许珩转身看她,“昨天,为什么不下来。”
鹿念气笑了,“许总,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能带你见沈敬安。”
......
她忍了忍,扯出一抹假笑:“朋友畅聊。”
“聊了一夜?”
鹿念懒洋洋地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反问他:“不行吗?”说完她坐直了些,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与他正面对上,“还是说,许总想让我们发生点别的?”
许珩没再追问,沉着脸,拿起外套起身要走。
“你去哪儿?”鹿念起身,一把拽住他,“我不是回答你了吗!”
他没挣脱,反而微微俯身,任她拉着自己,“鹿念,”他垂眼看她,似乎在享受,“还换掉行今吗?”
言外之意,还威胁我吗?
鹿念不傻,她听得明白。
“许总,我和Z&Y都很满意行今。”她淡淡开口,松开手,向前走了半步,“也很满意你带的项目。”
“不过呢,”她抬眼,笑意慢慢浮上唇角,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上,“许总就不想……让我对你,也满意一点吗?”
第37章 要怎样,才能让鹿总满意?
许珩怔在原地,神情晦暗不明,眼底的疑惑一点点加深。
从酒店出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锋芒尽收,整个人仿佛重新戴上了一层他看不透的壳。
不像退让,更像算计。
他伸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和她对峙,“要怎样,才能让鹿总满意?”
鹿念垂眸,轻轻抽回手,重又坐回沙发,抬头看他,“带我去见沈敬安。”
许珩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
因为他查到了沈敬安。
而她现在,有求于他。
也好,起码他对她还有用。
许珩没出息的想。
他转过身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沈敬安明天上午的航班到宜宁。”他又滑了滑手机屏幕,“今天宜宁下雨,明天去。”
“今天下午就走。”
“鹿念,”许珩皱眉,“一路上都在下雨,不安全。”
“许总,想我满意,就听我的。”她边说边穿上外套,抬手束起松散的发,挽了个低马尾。
许珩跟着她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门口,鹿念又回头补了一句,“有许总在,我就不带助理了,蹭一下你的司机,没问题吧。”
他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刚挽起的低马尾上,“宜宁比海城冷,记得穿厚些。”
鹿念转身走出电梯,转头向他挥了挥手,“下午小区门口见,许总。”
鹿念回去补了个觉,挣扎着爬起来,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
下楼时许珩已经站在门厅外等,海城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也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不是说小区门口见吗。”鹿念拖着Rimowa的粉色随身箱,换了一双平底鞋和更舒服的休闲装。
雨水顺着伞檐滑落,溅在两人脚边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