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总……”舒晴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认真和小心翼翼，“第一次见到你，我......”
看她眼睛又开始湿，鹿念立刻把刚送到的果汁推过去，“喝喝喝，等会儿再说。”
舒晴重看向鹿念，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急忙抬手擦掉，“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鹿总，真的谢谢拉了我一把。”
“是王也的错，也是合众的错，不是你的错。”鹿念淡淡笑了笑，“不用谢我，该谢你自己没放弃。”
舒晴不是傻白甜，她在合众的时候就一直在找办法自救，可惜她资历太浅，没有猎头会要她的简历。又碍于王也在圈子里的影响，更没人敢接下她这块烫手的山芋。
但她还是找到了Claire，抓住了Insigh这根救命稻草，帮自己重新爬起来，也帮鹿念，解决了王也。
“我之前不见你是不太方便。”鹿念喝了口茶，犹豫着要和她说到什么程度，“当时那种情况，我怕牵连你。”
淮安汇那天，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顺利，万一失败了，被王也和合众知道舒晴私下和鹿念见面，她的未来只会更加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都好了，王也已经走了，你也来了Insigh，也算真正重新开始了。”
舒晴看着鹿念那张和鹿正同有些相似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不知道他们是像还是不像。
在她眼里，他们虽然是父女，但从行事风格，到言谈举止似乎并不相像。但鹿念身上透出的那股韧劲儿，却又像极了鹿正同。
舒晴收回眼神，认真点头，“鹿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鹿念抬头看她，语气轻轻：“我和HR那边说了，你先做岗前培训，结束后就加入艾洛普的项目组。”
“我……不上小项目练手吗？”舒晴有些惊讶，犹豫着，“艾洛普的项目合众也在跟，我怕......”
“过去的舒晴已经不在了，你现在是Julia。”鹿念笑意温和，“艾洛普确实是硬骨头，但也是能让你成长最快的地方。”
她顿了顿，收住笑意，“而且……艾洛普拿下来，项目分红很高。”
鹿念看着她，不再迂回：“你母亲的病，需要钱。”
第56章 光环之外
鹿念没再多说什么，也没从她那儿打听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就让她去和Claire他们会合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老板，团建这种活动员工最“讨厌”的就是领导在，大家玩不痛快也容易放不开。
梁泽他们组织着小游戏，气氛轻松又热烈，她瞅准时间，喝了两杯酒就离场了，给了大家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鹿念回到房间，刚要打开电脑赶一赶论文进度，电话就响起来，吵得她心烦。
她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在看到名字的时候却皱了皱眉，是财务徐淼的电话。
“鹿总，出事了。”徐淼声音急促，办公室里的电话声络绎不绝，“我们的对公账户……被监管要求临时冻结审查。”
鹿念瞳孔一缩：“什么原因？”
“有人匿名举报，说Insigh存在跨境资金流向异常，怀疑有海外关联公司违规结算。”
“违规结算？”
徐淼的声音更急，“是，监管要求我们一个月之内提交所有跨境审计资料。投资人和总部那边......要求我们马上回应。”
鹿念手扶着桌面，低着头回忆最近她可能忽略掉的种种细节，“是合规材料出问题了吗？”
“鹿总，我......是新上任的法务总监报上去的，没过我们财务部......”屏幕那一端的声音顿了顿，音量更小：“而且Z&Y打给咱们的尾款，应该也被监管了，调查结束前应该到不了账。”
是赵寒。
鹿念脑子轰的炸开，细节自动串成线，前任法务的离职时间、王也的离职时间、赵寒的入职......
她忽然有些脱力，靠在墙上，各种信息在大脑中打架。外面的员工还在开庆功会，房间内却是一片死寂。
“鹿总？”徐淼试探的开口，“咱们......”
她轻轻握着左手手腕，数着呼吸的拍子，过了十几秒才稳下来，摁下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先弄清监管要查什么，准备材料，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鹿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这样的意外，是她始料未及的。
始作俑者，甚至都不知道是合众，还是王也，又或是其他人。
四面楚歌，她似乎又重新堕入了黑暗里。
没时间想太多，鹿念回到刚刚和舒晴聊天的咖啡厅，给许珩发了消息。
许珩赶来的时候，鹿念正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死死攥着杯子。他走过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坐到对面。
“怎么了？”
“出事了。”鹿念垂着头，面色苍白地给许珩转述。
“这不像合众做的。”他轻轻皱眉，却看不出什么慌张之意，“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资金链暂时断了，解决好就没事了。”
他似乎并不觉得资金链短暂的断裂是什么大事，相比于担心Insigh，他现在反而对她终于在出事后第一时间告诉他感到一丝欣慰。
她或许，多信了他一些。
“员工还等着发钱，现在还在外面庆功。”鹿念稍稍抬起头，视线转到酒店花园三三两两的身影上，无奈地笑了笑，“舒晴今天才刚入职。”
“小念，”许珩轻声安慰她，“行今收到的尾款可以先借给你们周转。至于其他的，我有钱，能帮你们撑过合规检查。”
鹿念轻轻摇头，目光仍看着窗外，“Z&Y的项目我和总部先借一笔钱，应该能申请到。”
“我只是觉得......”她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些刺骨的讽意，“步步都是陷阱。”
许珩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拉起她，“我先和你回海城。”
“坐我的车。”许珩伸出手，“你的车钥匙给我，我让李叙给你开回去。”
他拿到车钥匙，一边回房间一边给周琮打电话，“我要调几个人来Insigh。”
周琮那边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外面应酬，“你说什么？调什么人？Z&Y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吗？”
“财务总监，法务总监和政策部门的负责人。”许珩推开房门，将钥匙丢在桌上，“让他们明天早上来Insigh找我。”
周琮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声音陡然拔高：“去Insigh报道？珩总，你开玩笑呢？”
许珩没有理会他的质疑，“Insigh被人举报了，现在资金被冻结，我还需要Z&Y项目的尾款。”
“尾款？许珩你疯了吧？投资人那边不可能同意！”另一端的周琮像是炸了毛，“上次给辉年背书的事你知道我赔了多少笑脸才压下去吗？还好项目顺利结束了没出问题，这钱投资人那边都盯着呢，一分钱都碰不了，许珩！”
“嗯，那你不用管了。”许珩低头给李叙发了条信息，“我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有事你替我盯一下。”
“还休？许珩，你——”周琮话还没说完，许珩就挂断了电话。
周琮骂骂咧咧地看着手机，恨不得把刚才没骂完的话骂给手机听。
鹿念站在酒店外，打电话叫Claire出来，和她一字一句地交代，“事情已经出了，现在首要的是稳住大家。Z&Y项目的奖金我会和总部想办法，争取按时发放。”
她想了想，改掉了上一句：“一定能按时发放。”
Claire的脸沉的比鹿念还黑，“Molly，这边你放心，我会负责好。”
回海城的路上，鹿念打了无数个电话，和总部那边、投资人那边，一路上都没停。
看起来精神还行，但许珩看她惨白的脸和反复按着车门时明显不稳的指尖就知道，她在硬撑。
许珩没放她自己回家，哄着骗着跟着她一起去了她家里。
公寓的灯光亮起，鹿念挂断了最后一个电话，衣服都没换就瘫在沙发上，双眼失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许珩扶起她，帮她将薄薄的外衫脱掉，坐回沙发上。
“小念。”他的手落在她肩上，低声靠近，“我刚刚给你的账户转了500万，银行有限额，剩下的我明天再......”
“我给你退回去了。”鹿念半阖着眼，抬手晃了晃手机，“我在车上就收到短信了，我能解决。”
许珩皱眉，“小念，你应该知道，我不差这几百万。”
“总部会拨款，能撑一段时间。”鹿念睁开眼，仰头看着他，“公司有公司的规则，私人资产不能给企业兜底。这是基本的治理原则。”
“我不会越线，也不会让你为我越线。”
道理他当然懂，但他更知道Insigh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想过她也许会拒绝，却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冠冕堂皇”。
“小念，我是帮你。你的私人账户没人会查到，你完全可以说是你自己出资......”
“不行。”鹿念打断他，依旧摇头，“不能牵扯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