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又指了指贴在左上角的资料,“特别是最近一年时间,她进行了好几笔大额的PE
私募股权投资
,还购置了海外房产,这些她个人名下的投资,我爸应该不知道。”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鹿念换了个位置,指着张欢的照片和贴在上面的资料,“张欢一个总监,年薪不过百万左右,他这两年居然也投资了几处海外房产。”
许珩坐在沙发上,指节抵着下颌,目光一行行扫过白板。从包昕悦的投资,到怀孕时间,再到王也被捕前后的异常……鹿念写下的每一条线索,都像是把平静的表面一层层剥开。
他不禁想起李叙和他说起的那些她追他时的那些小心思。高中的时候,她偷偷用画学校板报剩下的八开大纸,和杨思思密谋商榷,上面详细绘制了他每天的行进路线图,甚至标注了光线最好的“伏击点”。然后精心挑选好看的角度,在那些必经的转角或白杨树下,佯装自然地牵着杨思思的手,用余光偷偷看他。
虽然当时的她还不知道,早在她看向他之前,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扎起的马尾,和被阳光镀上一层绒光的侧脸上。只不过,在经过她的那一刻,他会转过头。
而现在的鹿念,用同样的专注和心力,研究的却是她的父亲。
当所有探寻的线索,都无情地指向她亲生父亲那个看似体面的家庭时,那种自内而外、深入骨髓的撕裂与拉扯,是任何理智都无法抚平的创口。
她写得越清楚,他心里越乱。
他替她难过,也替那个十八岁被逼着出国、如今还要亲手揭开家里烂疮的女孩难过。
他站起身走到鹿念身边,和她并肩而立,专注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线索上,“你怀疑,包昕悦和张欢......”
鹿念点点头,目光清澈毫不避讳,“我之前怀疑的是她和王也,但如果是王也的话,那她这盘棋岂不是已经输了?所以我觉得,她只是利用王也,张欢才是她背后真正的那个人。”
鹿念指了指合众公开的财报,“不仅如此,我还怀疑,她挪用合众的资金,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
“小念。”
许珩犹豫了几秒,他自然是会和她站在一起的。但他还是会担心,这种事,她参与进来,会不会难堪。
“这是你爸的家事,你只是想拿回股份,没什么必要参与这么多。”许珩从她手中拿下马克笔,掌心覆住她微凉的手指,“况且,你是他女儿,这些事......你来查,似乎不太合适。”
许珩看着满白板的线索,声音低沉又慎重,“到时候,你怎么面对你爸?”
短暂的沉默。
鹿念放下马克笔,伸手推走白板,笑得坦荡。
“是他该想清楚怎么面对我,而不是我需要思考怎么面对他。”
第74章 接吻的照片
美颐医院,鹿念穿着医院体检专用的长袍,被护士带着往VIP区走。
护士语气温柔专业,一边指路一边介绍流程:“您预约的是女性VIP全科体检,我会全程陪同您。”
鹿念从小就最讨厌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就像她的催命符,一闻到就浑身难受。
来往的人流,面上的焦躁与疲惫越过她眼前,又将她拉回十八岁。她想起她的外公,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用那双布满老人斑却依然温暖的手,最后一次握住了她。他虚弱的笑容里,藏着对她和母亲冯羽深深的挂念。
她记得在病房里哭到几乎断气,也记得姗姗来迟的父亲鹿正同。他神色冷淡而疏离,直到外公咽气前,才终于,用那僵硬到仿佛舌头打结的语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喊:“爸。”然后对着弥留的老人敷衍地承诺:“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冯羽。”
承诺轻飘得像一根羽毛,却让老人带着一丝宽慰阖了眼。
外公没有来过她的梦里,哪怕是她哭到声嘶力竭的夜里,他也始终没来。现在她已经很少哭了,因为没用。
眼泪换不来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也唤不回离开的人。
鹿念从人群纷乱中收回目光,礼貌地维持着一丝笑容,转头望向身边的护士:“你在美颐几年了?”
“七年了。”护士得体地笑着,微微颔首,“流程您不用担心,我都熟。”
“怪不得。”鹿念又扫了眼她胸前的名牌,语气显得随意而亲切,“朋友推荐我来的,她五年前在这儿生的孩子,说体验不错。”
“我们医院的妇产和新生儿部都是海城顶尖的,如果您以后有计划,我可以帮您预约参观。”
“我确实有这个计划。”鹿念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坐到走廊的靠椅上,微蹙眉头:“歇一会儿吧,空腹抽了这么多血有点累。”
“那我陪您休息一会儿,等您缓一缓我们再去做其他项目。”
“你也坐吧,”鹿念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像是要和她闲聊,“顺便给我讲讲套餐里都有什么。”
护士坐下,维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我主要负责体检,对妇产科那边不算太熟。不过如果您需要,我能帮您联系。”
鹿念看着手里的宣传册,状似无意地问:“孕前体检也包括在里面吧?我朋友说她那时候是这样。”
“您的朋友是哪一年来咱们医院生产的?我们这边项目每年都有调整。”
“五年前吧,她女儿是元旦宝宝。”鹿念打开手机,将一张婴儿照递过去,“你看,这是当时的照片,小姑娘可好看了。”
护士接过一看,轻轻啊了一声:“这孩子我有印象。当时我还在产科实习,那年元旦只有她一个女宝宝,给她准备的礼盒还是我和护士长一起送的。”
鹿念反应极快地接过话:“怪不得觉得你眼熟。”
她又翻了翻相册,把和包昕悦抱着孩子的合照点出来:“你看,孩子和我朋友长得多像。”
“包女士那天朋友来得多,预约那边一直往房间里带人。”护士将手机递回给鹿念,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个细节,“当时还闹了个乌龙,包女士是早产,送她来医院的帅哥被我们误认成孩子爸爸了,后来才知道是公司员工。我们还道了很久的歉,好在家属没说什么。”
鹿念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滴水不漏,“我记得当时是欢哥送她来的,还是他给我们几个打的电话。”
她翻出张欢的照片,在护士面前晃了一眼,像个热心的红娘,“护士姐姐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介绍给你吧?欢哥人很好。”
“鹿小姐,您说笑了。”护士轻轻推过手机,警惕地拉回了话题:“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是谁送来的了。”
“继续查项目吧,我休息好了。”鹿念站起身,笑意轻快,“最近总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亚健康?”
护士小姐似乎从没见过这么活泼多话的VIP客户,生怕自己再多说出什么,忙走到鹿念身前指路:“鹿小姐看起来状态很好。体检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帮您约专科医生,您放心。”
从医院出来,鹿念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手支着行今的前台,“许总在吗?”
“请问您有预约吗?”
“你看我刷脸行不行。”鹿念摘下墨镜,眼尾轻佻,“Insigh鹿念,找你们许总。”
前台疑惑地看着鹿念,随即礼貌地回应,“不好意思,鹿女士,没有预约可能不太方便。”
“鹿念。”许珩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找我怎么不给我——”
话音未落。
鹿念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她转身、上前,捧住他侧脸,踮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许珩愣了一会儿,随即低笑。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在一众员工面前,毫不避讳地吻了回去。
刚从旋转门出来的周琮险些被眼前这幕灼伤。他清清楚楚看见是鹿念主动,但她面前的男人,回应得比想象中更加急切,与其说是在被吻,不如说他是在索要、在侵吞。鹿念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压迫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崴到。
周琮站定在旋转门旁边,像个突兀的雕像,和一层所有目瞪口呆的员工一起,进退维谷。
鹿念被他逼得微仰着头,眼神却依然是勾人的胜利者姿态。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衣领,轻轻地咬了他一下,气息不稳地低语:“许总真难见,我怕打扰你工作,本来想着就在前台等你。”
鹿念咬了咬唇,眼睛却提溜乱转,“蒋总不在吗?”
许珩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只是强势地牵起她的手,在几十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走进电梯。他侧头,眼神里带着少有的得意:“怎么,来宣示主权?”
“用不着。”鹿念对着电梯壁的镜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吻乱的发丝,“我以你助理的名义约了律师,借你会议室用用。”
许珩接过她手中揉皱的宣传单,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美颐医院字样,声音压低:“美颐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