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好像怀孕了,许珩。”鹿念抬起那张无辜且正经的脸,眨着大眼睛看他,“你会对我负责吧。”
电梯里安静了两秒。
许珩低头,看着那张医院宣传单,指尖僵了一下。
“胡说。”他没有笑,抬手用宣传单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我每次都有做措施,怎么可能怀孕。”
“许总,这世界上就没有百分之百的避孕方式,你不知道?”
许珩看着单子,又看了眼鹿念,脑子里千回百转地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
几秒的时间,他已经在想要什么时候求婚、买戒指,孩子应该起什么名字,房子是不是也要换新的......
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无谓的猜测,目光重新聚焦在鹿念身上,问出了那个唯一值得他认真对待的问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鹿念看着他拧成结的眉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都说怀孕了,你还不信。”
“鹿念,这种事不能乱开玩笑。”
她懒洋洋仰头看他,“许总,你一点情趣都没有。”
电梯叮一声打开。
许珩一把将她拉进宽敞的办公室,急切地追问:“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我是去体检,行了吧!”鹿念怒气冲冲地坐进沙发,顺手抢过他手里的百叶窗遥控器,“咱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拉帘干嘛?”
许珩刚刚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他解开西装扣子坐在她身侧,“蒋苏怡不在公司,你做什么她都看不到。”
鹿念在心里翻了一个比刚刚还大的白眼,折腾半天合着人压根不在?
她倏地甩开许珩那只正要搭上她手臂的手,眼神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与不耐。她低头迅速回了一条消息:“律师一会儿就到,你告诉前台放她进来。”
许珩看着她张牙舞爪后偃旗息鼓的样子,高兴和不高兴就摆在脸上。
嚣张,又可爱。
她总能轻易地让人对她产生丰富且极端的感受。准确地说,从她高中时期开始就是如此——只要有人让她感到一丝不快,她便连一秒钟也不屑于掩藏,愤怒与嚣张如同夏日暴雨,痛快淋漓地溢于言表。在她出现之前,许珩一向厌恶这种直接而热烈、锋芒毕露的人。
但对于她,所有的原则和厌恶都自动失效,变得熨帖且顺理成章。
他坐近一些,俯身想看她侧脸,现在要是不哄一哄怕是一会儿更生气。
“生气了?”
鹿念眼都没抬,她生气了吗?好像没什么值得生气的,打情骂俏而已。或者,她是将美颐医院的情绪带出来了吗?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美颐医院触动她的那些回忆,又一次影响了她。
她有些不敢看许珩的眼睛,怕他会一眼看穿她的言不由衷,随口应付了一句。
“没有。”
许珩还是没放弃,之前和蒋苏怡拍合照的事终究是他做的不好,继续轻声细语地安慰,“早知道你过来就让她晚些走了,我去调监控,把我们刚刚接吻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好不好?”
鹿念的眼皮跳了跳,终于抬眼看他,不过眼神像看个疯子。
“不用!”
许珩看着她想刀人的表情,勾了勾嘴角,“怎么想到要在行今见律师?”
鹿念看了看时间,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咖啡厅待腻了,不行啊?”
许珩刚想将人揽过来再哄一哄,就传来了敲门声,小姜眼睛都不敢抬,死死盯着脚尖,“许总,鹿总,有位王律师找。”
许珩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出去,还没等他再说话,身边的人就已经站起身跟着小姜走进了隔壁房间的会见室。
“王律师,您好。”
鹿念先一步出声。她人在英国时便已开始筹备,最终才从京市著名的红圈所请动了这位久负盛名的王牌律师。
“鹿总,我是王然。”王然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她打开电脑,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张纸,径直推到鹿念面前,“根据我们上次的电话沟通,这是今天必须重点敲定的内容。”
鹿念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没有多看,“您直接说。”
“鹿女士,我先确认一件事。”她的语气专业、冷静,“冯女士当年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对股权的处理确实是‘自愿’的,对吗?”
“又或者说,如果不是自愿的,她为什么不起诉?”
鹿念笑着看她,“王律师,您应该清楚原因。”
除了为了孩子,还会因为什么呢。
“如果冯女士在签署文件时,实际情况被刻意隐瞒了。她没有真正了解公司的资产或关键财务信息,或者她是在强势配偶的压力和影响下,被告知了错误的估值,这份协议就是无效的。”
鹿念神色不动,情绪被藏匿得天衣无缝,脑海中却不由地闪过她外公的脸。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推给王然。
“我知道录音很难作为决定性的关键证据,”她的声音平静,“但我想,它应该会有所帮助。”
王然接过U盘连接到电脑,录音一点点响起。
——“鹿正同,你已经不想要这个家了,是不是。”
——“冯羽,好聚好散,对我们都好。我只要合众,其他什么都不要。”
——“鹿正同,你和包昕悦多久了?”
——“一年。”
第75章 她会答应的
周琮认识的许珩,绝不可能当众和人接吻。
前几年,行今刚起步,他们去见一个老牌投资人,对方性格活泼,就喜欢拉着年轻人拍照。人家把一群创业者拢一起,正要一起高高兴兴合影。别人都顺着气氛往里挤,唯独许珩退得悄无声息,站在最边上,肩膀都和那群人隔着一点距离。
等全场散了,周琮笑他表现得太不热情,像个局外人。许珩也只是淡淡回:“照片不是我们要争取的资源。”
公开场合永远保持干净的边界,哪怕是个无关紧要的合影,他都不会随便让别人靠近自己。这似乎是周琮认识他以来对他固有的印象。
哪怕之前为了气鹿念,发了和蒋苏怡的合照,两人之间也隔着将近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这样一个人在几十个人面前接吻,且旁若无人,他不理解。
周琮眼见着鹿念和客人进了会议室,才蹑手蹑脚地来找许珩。走到门口忽觉不对,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当众接吻的又不是他!
他想着,理直气壮地推门而入。
“珩总,在一层演偶像剧演的过瘾吗?”
许珩的眼睛一直落在会议室的方向,听到周琮聒噪的声音才转眸轻扫了一眼。
“有事?”
周琮半瘫着坐在沙发上,目光懒散,“你的基金经理联系不到你,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许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又放下,“没什么事,不用理。”
“投完Insigh都没什么钱都新项目了吧?”
Insigh几百万英镑的投资,许珩这几年的股权的变现几乎全压在里面。周琮在英国的时候万般劝说,许珩也不为所动,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在嘴上扳回一城的机会,他自然不想放过。
“珩总,有好项目还是得投啊,你要没钱了我借你点儿?”
许珩眼神落回会议室的方向,表情淡淡,“要养家,最近不投了。”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周琮叽叽喳喳的话里,从鹿念刚刚在行今出现,再到现在,他眼见着她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没有神气的眉眼,红润却没什么弧度的嘴唇,都是证据。
“养家?”周琮一脸错愕地看他,满脸写着单身狗的不满,“你俩要结婚啊?”
结婚?
许珩的视线落在周琮身上,若有所思,“不行吗?”
他一早就想过结婚,在鹿念回国的第一天,在Close再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想,要怎么样才能想把她带回家,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但是事情发展的太快太多,他还没来得及再细细考虑,就不得不先应对铺天盖地砸过来的工作。
直到今天她骗他说怀孕了,他才反应过来。
结婚,是个好主意。
周琮看着许珩飘向会议室的眼神,不觉咂舌,“看不出来啊,鹿念还是个想结婚的人。”
“什么?”
“你没和她求婚吗?”
许珩沉默。
“我靠,合着你在这嘴嗨呢?”
周琮把咖啡放在桌上,一脸戏谑地看他,“珩总,还没问人家答不答应,就想着结婚?”
“她,会答应的。”
应该会的。
王然离开行今之后,鹿念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她的童年,是与外公外婆紧密交织在一起的时光。那些温馨缠绕的记忆,总在她的生命中,无论是低谷的痛苦还是高昂的快乐时刻,猝不及防地闪现。
03年的非典,她窝在外公家,电视里放着《金粉世家》。她觉得无聊极了,在客厅的地板上来回打滚。外公见状,笑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偷偷塞给她一支羽毛球拍。趁着夜色,拉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小区墙角,避开人群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