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都要和征途开会,行程排的比上班的时候还满,她居然和他说,这个时候要去度假。
看来,她想瞒着他的事,不只一两件。
“好。”
许珩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雨中的路面,最终只用一个字结束了对话。微冷的细雨中,大步向着马路对面的酒店走去。
第79章 你呢,也没有男朋友吗?
鹿正同和冯羽的婚姻,似乎从未被看好过。
和鹿正同不一样,冯羽家庭幸福,是家中从小宠到大的幼女。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见人便笑,是整个家族里最被喜爱的那一个。她的人生底色是明亮的,就像一朵被温室精心呵护的白玫瑰,娇艳,却未经风霜。
除了父母,她的哥哥冯仲从小就替冯羽挡住了所有来自外界的“不怀好意”。妹妹要什么,他都想方设法去给她弄来。稀罕的进口洋娃娃、邓丽君的磁带,和她最爱看的琼瑶小说,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意去够一够。
在家人的眼中,冯羽是纯粹、不谙世事的,理应嫁给一个同样背景清白、性情纯良,能让她继续活在童话里的人。幸福的家庭,家人的疼爱,给她铺就的,原本是一条顺遂的道路。
然而鹿正同的出现,打破了一家人为冯羽勾勒的“理想剧本”。
鹿正同在家中排行老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位置。他没感受过太多家庭的温暖,父母感情不和,争吵是家中唯一的背景音。早逝的母亲,更是带走了家中最后一丝温情,让年幼的他过早地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在那个需要自力更生的年代,作为夹在中间的“老二”,他学会了隐忍、观察和不择手段地争取资源。
他所追求的一切,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成功,都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安全感,是他用来修补内心那个残破童年的工具。他将自己的成功视为一种武器和铠甲,用它抵挡任何可能再次降临的抛弃与冷漠。
而当他遇到冯羽,她身上的那种无需努力就拥有的幸福、那种毫无杂质的纯真和美艳的外表,是他最匮乏也最想得到的奢侈品,也是最配他的装饰。
他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这一生都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他用成熟的魅力和帅气的外表,直接热烈的向冯羽表达爱意。
哪怕家中已按照传统为他定下了一位“准未婚妻”,但他从不在意,在他眼里,那不过是旧时代的交易筹码。至于这层隐瞒,他更是从未向冯羽提及。
谎言也是他争取这份“奢侈品”的必要手段。
初次尝到爱情滋味的冯羽,脑海中堆满了粉红色的泡泡。她幻想自己是琼瑶笔下的女主角,穿着最洁白的裙子,为心爱的男人弹奏一曲悠扬的曲子。
她觉得,她是他的救赎,能够救他于水火,将他从破碎的家庭和无尽的自卑里拉出来。
她那时未曾预见,这份心心念念的爱情会以最残酷的方式背叛她。更未预见,在这段婚姻的泥沼中,她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心境弹起那架心爱的钢琴。
爱被磋磨,人被辜负,只是寻常。
鹿念不知道,她自己会不会也陷入这样的悲剧里,重蹈覆辙。
港城,夜幕降临,摩天大楼像一座座巨大的光塔,将璀璨的霓虹投射到窗外深沉的海面上。
鹿念坐在餐厅的景观位上,周遭是低沉优雅的爵士乐,和侍应生轻柔的脚步声。窗外,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
可鹿念无心欣赏,相亲对象已经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她有些不耐地低头回复许珩的消息。
【许珩哥哥,我到啦!】
附加一张刚刚在酒店随手拍的图片,一键发送。
一个高大的阴影落在了桌面上,打断了鹿念的思绪。她抬头,看到一张带着歉意但并不慌乱的面孔。
“鹿小姐,抱歉来迟了。”
鹿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身形挺拔,一件米灰色Polo衫和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裤显得整个人利落、干净。
男人拉开椅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非常抱歉,我从石澳那边赶回来,路上突发了一场连环追尾,堵得水泄不通。”他边说边示意侍应生添水,“耽误了鹿小姐的时间,希望你能谅解。”
“没关系,江总,我也只等了十五分钟而已。”
鹿念的攻击性释放的比预想中早,对面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慌张,反倒是微微一笑,优雅地伸出手。
“江诚,”他自报姓名,声音依然沉稳,“再次抱歉,不如我自罚一杯?”
鹿念轻巧地伸出手和他相握,只停留了礼貌的一瞬,“江总,咱们是不是太官方了。我们是来相亲的,不是来谈合作的。”
江诚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出众的容貌、活泼灵动的气质。
一袭淡紫色的真丝连衣裙,在餐厅暖色灯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格外轻盈而迷人。
确实让人过目不忘。
他收回视线,语气忽然一转,“所以鹿小姐是自愿来的?”
鹿念随便吃了两口沙拉,笑的却算真实,“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恰巧看过一些八卦新闻,随口一问。”
她没有回避他的探究,反而迎面抛出了问题:“听说江先生也有青梅竹马,只不过还在哥大上学,还没回来吗?”
鹿念的嘴角漾起笑意,“明人不说暗话,你坦诚了,我才敢说实话,你觉得呢?”
她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他,不动声色,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江诚愣了一下,随即低沉地笑了一声,眼前的女人果然比传闻中有意思得多。
“我是有喜欢的人,不过没有女朋友。你呢,也没有男朋友吗?”
“重要吗?”鹿念似乎对江诚的回复并不满意,“不如我们直入主题,谈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鹿念收敛了笑意,放下手里的刀叉,端起酒杯,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心里默默评判着,试图分清他到底是敌是友。
“你和我不一样,我的家庭比较复杂,你应该也听说了。但江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家庭也和睦,江海集团迟早是你的。你又为什么需要来参加这种……带有交易性质的相亲呢?”
“你倒确实够坦诚,鹿念。”
江诚换了称呼,也随之卸下了些许心防。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推到鹿念面前。
“加下微信吧,不管为什么来相亲,既然都一起坐在这了,以后免不了要联系。”
鹿念笑着扫码,推回手机。她看得出,江诚城府很深,他既不想多说什么落人以柄,也不愿在社交距离之外暴露更多的东西。
“那咱们吃完饭,就好聚好散?”
江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替她倒了杯水,“听说你之前是打算上西大的?差一点你就是我学妹了。”
“你现在把我当成你学妹,我也没意见。”
毕竟,她在心里,已经在西大生活了千千万万天。
“听说你在读博,”江诚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叫你学妹,我可就太高攀了。”
江诚作为标准的二代,从小就跟着父辈混迹在各种复杂的圈子里,耳濡目染,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察言观色。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他也能看得出,鹿念和他是一路人。
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目空一切,一样的善于伪装。
他收起了那份试探,目光变得坦诚而直接。
“如果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鹿念。”
江诚的眼神很清白,落在鹿念的眼睛里,她松了一口气。
“好,江诚。”
港城的另一边,许珩正被迫和周琮、王喜喜坐在一起吃着晚餐。没有豪华餐厅的璀璨夜景,但却烟火气十足,充斥着老港人喧闹的交谈声。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别扭。
周琮看着眼睛没离开过手机的许珩,万分后悔带他来助攻。一个连自己恋爱都没谈明白的人,带他来干嘛?
王喜喜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向许珩请教技术问题,许珩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她说着一些技术难点。
周琮伸手打断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试图将王喜喜的眼神拉到自己身上。
“吃饭的时候就不聊工作了,喜喜,这家餐厅是你推荐的,快跟我们说说,有什么好菜。”
王喜喜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从港大毕业,经验丰富,职业生涯走的很稳。她来行今是慕名而来,在去年的行业峰会上,许珩那份对未来趋势的宏大推演和对底层逻辑的精妙构建,她至今记忆犹新,甚至将节选的报告打印出来,贴在办公桌前作为指引。
在她眼里,许珩是她见过最适合做技术的人,甚至没有之一。他冷静,理智,能够像机器一样排除掉所有主观情感和个人好恶,精准执行最艰难的指令。这种高度的、近乎机械的稳定和专注,正是技术人员突破瓶颈、达到顶尖成就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