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赶忙站起身，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帽子。
“走，去看看。”
刘警察没有穿制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
跟着乔见晚一起，俩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城东那条街上。
乔见晚带着刘警察绕到舞厅斜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门口，装作在挑选东西，那目光却一直落在舞厅的方向。
没过多久，舞厅的门帘便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只见田大壮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是深吸了一口，然后又转身钻了回去。
门帘掀开的那一瞬间，刘警察清楚的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酒瓶和散乱的扑克牌。
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坐着，烟雾缭绕，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刘警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接记下了舞厅的位置和招牌上的名字，又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而后朝乔见晚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那条街。
直至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刘警察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乔见晚。
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乔同志，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有价值。”
“田大壮在工作时间出入这种场所，如果能够证实他长期如此，那么在离婚诉讼中，这就是他未尽到抚养家庭义务的有力证据。”
乔见晚松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愠怒。
“那接下来还需要准备什么？”
“两样东西。”
刘警察竖起两根手指，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
“首先，林春需要写一份书面的离婚诉求，写明她为什么要离婚，把这些年遭受的家暴情况一条一条地列清楚。”
“这份诉求不需要写得多漂亮，但一定要真实和具体，有时间有地点有经过。”
“再有，让她把能收集到的证据都收集起来，伤情鉴定报告，医院诊断证明，邻居的证词。”
“哪怕是她自己保留的带有血迹的衣服碎片，都可以作为证据。”
乔见晚不敢含糊，都记在心里，再次向刘警察道了谢，而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院子里，林春正坐在石榴树下纳鞋底。
看到乔见晚回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
乔见晚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又让她坐下，把刘警察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了。
但乔见晚唯独没有提及，田大壮在舞厅喝酒打牌的事。
她知道，林春心里头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什么德行。
可有些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只会让她更难堪……
“刘警官说，需要你写一份书面的离婚诉求，把你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写下来。”
乔见晚起身，从屋里翻出一沓信纸和一支钢笔，放在林春面前。
“不用着急，慢慢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林春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信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而后拿起钢笔，低下头慢慢的写字。
林春写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要从心底里挖出来一样。
偶尔会停下来发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乔见晚坐在一旁，并没有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
直至过了一个多小时，林春才放下了钢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那几张写满了字的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而后递给了乔见晚。
“我写完了。”
乔见晚赶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她本以为林春识字不多，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有一些磕磕绊绊的地方。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林春的字虽然算不上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工整，语句也通顺流畅，甚至有一些地方写得很有力量。
“你识字？”
乔见晚抬起头，有些意外的开口。
就见林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声音里头带着一丝腼腆。
“我没怎么上过学，就念了两年小学。”
“但是我从小喜欢看书，嫁过来之后，家里订了一份报纸，他看完就扔了，我就捡起来看。”
“不认识的字就猜呗，猜多了也就认识了……”
乔见晚看着林春，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触。
她把手里的信纸仔细的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林春姐，你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好的。”
林春被乔见晚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弄得愣了一下，紧跟着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但那眼眶却有些微微的发红。
直至到翌日一早，两个人再次来到了派出所。
刘警察接过林春亲手写的那份离婚诉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沉默了许久，而后抬起头看了林春一眼，那目光里头带着一丝意外和赞许。
“写得很好，条理很清楚。”
“有这份东西在手，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第325章 先找他谈一谈
只见刘警察把信纸收进档案袋里，而后看着林春，语气认真的开口。
“接下来我们会先找田大壮谈一次，如果他能同意协议离婚那是最好的结果，大家都省事。”
“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林春此时站在办公桌前，她双手攥着衣角，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那嘴唇抿得很紧，可那目光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而直至等到了两天后，刘警察再次登了门。
只见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来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乔见晚把人让进了院子，林春听见动静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紧张地看着刘警察。
而刘警察则是在石桌旁坐下，随着打开档案袋抽出几份文件，一边翻一边开口。
“流程走得比预想的顺利，伤情鉴定报告已经归档了，离婚诉求也递交上去了。”
“法院那边的意思是，如果能协议离婚，就不用走诉讼程序，对双方都好。”
说到这，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春身上。
“林春同志，你是怎么想的？是想直接起诉，还是先找他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协议解决？”
林春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见她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过了半晌才抬起头，那声音有些发涩。
“我想先找他谈一谈。”
林春顿了顿，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一样，又补了一句。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可我不想把事情闹到法院上，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如果能让他签字同意，安安静静地离了这个婚，我就知足了。”
刘警察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乔见晚则是站起身走到林春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
“你想现在去吗？”
林春对上她的视线，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趁他在家。”
乔见晚转头看了刘警察一眼，后者跟着站了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
“我陪你们过去。”
“反正就在斜对门，有事的话喊一声我就到。”
话音落下，三个人走出院门。
穿过那条窄巷，来到斜对门那木门前。
林春是站在门口，抬手在门板上停了几秒，而后才敲了下去。
门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打开。
田大壮此时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衣服，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到门口站着林春，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你又死哪儿去了？这两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你还有脸回来？”
林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侧身挤进门内。
她站在院子里，转过身看着这男人，那声音则是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有话跟你说。”
田大壮被林春这副从未有过的冷静模样给弄得愣了一下，可随机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只见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语气里满是不耐。
“有话快说，老子还要出去呢。”
林春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她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只见她看着田大壮，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要离婚。”
随着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田大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离婚？你说离婚就离婚？你吃我的住我的，你离了婚你能去哪儿？你养得活你自己吗？”